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让学生用自己的账号发了条弹幕。
“今天这台手术……我郭维钧全程在质疑,也全程在看。现在我要说一句:受教了!”
会议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主刀医生……嗯,高教授今天展示的不是技术,而是境界。从术前的方案设计,到术中的解剖游离,再到刚才的危机处理,每一步都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我郭维钧做了三十年心外,自以为……今天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台手术如果拿下来了,那就是国内复杂先心领域的珠穆朗玛峰。”
看到这句话,沉寂了片刻的弹幕又飞了起来。
“冒昧地问一句,这个郭维钧是谁啊?”
“卧槽,你连他都不知道,你哪个科的?!!”
........
“能让郭维钧说这样话的人,全国不超过五个吧?”
“高教授,永远的神。”
手术室里,高风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完成了三针缝合,确认止血良好之后,重新拿起了缝制好的人工肺动脉管道,继续了他刚才被打断的吻合。
“右心室切口吻合完成。”
“肺动脉残端吻合完成。”
“检查吻合口,无漏血,通畅良好。”
“开始复温。”
监护仪上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恢复正常。血压稳住了,心率稳住了,氧饱和度稳稳地爬回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那个小小的、苍白的心脏在复温之后重新变得红润饱满,有力地搏动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风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手术总时长: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嗯,比模拟空间中最好的那次长了2分钟。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各位同仁,手术结束了,一切顺利。”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刚做完一台最常规的房间隔缺损修补术,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分二十三秒从未发生过。
高风不是在装逼,他真是没办法激动,任谁同一个手术重复做了几十次……
直播间里的弹幕再一次被刷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重复同一句话:
“这就是神。”
手术室的门打开,高风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站满了一附院心脏大血管外科的医生。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安排,他们自发地站在那里,在高风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鼓掌。
掌声响了很久。
高风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笑,摆了摆手。
而在千里之外的魔都会议厅里,郭维钧关掉了直播屏幕,独自在座位上坐了很久很久。
“今天真是受教了。”他喃喃自语道。
与此同时,医学会胸心血管外科分会会长石修齐教授也在跟旁人交流。
“简直是神乎其技,我以前只在两个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操作,一个是刘院士,另一个就是前年获得金刀奖的袁博彦教授。”
金刀奖全称:中国医师协会心血管外科优秀医师奖,是国内心脏大血管外科临床医师最高荣誉,业界俗称心外科“奥斯卡”,代表临床技术巅峰。
发明孙氏手术的孙立忠教授、石修齐教授均获得过此殊荣。
“可惜这样难度的手术几乎全靠主刀医生个人能力,根本无法大规模推广。”有人道,“看了也是白看,就是把全国的医生都叫上,能独自开展的恐怕不超过二十人....”
“总归是能为以后的手术方式提供一种思路。”石教授沉吟了一下后道。
手术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全网炸了。
不是那种慢慢发酵、循序渐进的火,而是像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炸得稀里哗啦。
全国心外科的微信群、学术论坛、社交媒体,所有能讨论的地方都在说同一件事:中南省绿城一附院,2.1公斤肺动脉闭锁四型根治术,一分二十三秒化解术中动脉破裂。
最初是直播间的录屏片段开始疯传。
有人把高风在显微镜下找到0.7毫米血管破口的那一段单独剪了出来,配上了计时器,发到了某医学论坛的心外板块,标题只有一句话:“不服来辩,一分二十三秒。”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点击量破了1万,评论区彻底沦陷。
认证信息上挂着各大医院名号的医生们,像约好了一样排着队留言。
华西心外程远志:我反复看了四遍,那个破口在主动脉弓后方,显微镜视野里几乎是死角,主刀医生是凭什么判断的?有没有绿城一附院的同志出来解答一下?我甚至怀疑这个视频是不是P的?
武汉协和心外赵启明:程主任,我也看了好几遍,破口出血的那一瞬间,术野里其实有一个非常细微的血流动力学变化,体外循环的静脉回流突然减少了大概百分之五,主刀医生应该就是根据这个判断出出血位置在主动脉弓后方的。
武汉协和心外赵启明:这个临床直觉,已经不是经验的问题了,是天赋。
安贞医院小儿心外刘敏芝:楼上两位老师说得都对,但我补充一点,那个止血钳进去的路径选择才是真正的神来之笔。他绕开了三根侧支血管和一根膈神经,那条路径我术前看三维重建都没想到,他在术中一秒就规划出来了。
这种级别的专业讨论,在以往的任何学术会议上都难得一见,但在那个普通的周五下午,它们以一种近乎狂欢的方式在互联网上密集地发生着。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心外科的会议室里,原本安排的是每周例行的疑难病例讨论。
主任王建平拿着激光笔站在投影幕前,幕布上挂着的是一个法洛四联症病例的影像资料。但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一个医生在看投影,所有人都在低着头刷手机。
王建平叹了口气,把激光笔扔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都别装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笑意,“今天这例会没法开了,咱们就讨论一下绿城一附院的这台手术吧。”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哄笑声。
一个年轻的主治医生第一个举手:“王主任,我就一个问题,他缝那个0.7毫米血管的三针,间距是怎么控制的?我放了四十倍才勉强看清针脚,他手术中的显微镜视野也就二十倍吧?”
王建平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全科室都安静下来的话:“我认识一个人,他从住院医的时候就有个习惯,每天下班之后拿头发丝练打结,一根头发打七个结,每个结之间的间距用游标卡尺量。”
“练了二十年。”
“像视频中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个零点几毫米的间距,他也能做到。”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但这个高风教授,他好像只有二十多岁...应该是纯天赋吧。”王建平不确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