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字:精湛绝伦。”
在麻醉师示意准备就绪后,这台手术正式开始。
“核对患者信息。”高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沉稳而清晰。
“患者林平安,男,出生二十九天,体重2.1公斤,诊断肺动脉闭锁四型合并室间隔缺损、主-肺动脉侧支形成,拟行一期根治术。”
“体外循环准备。”
“ACT大于480,转机。”
“降温至肛温25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每个主刀都有自己的风格,在一助齐峰主任眼里,高风的手术风格为“快准稳”。
从切皮到开胸,从中线劈开胸骨到暴露心脏,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操作。
直播间的弹幕从最初的质疑慢慢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专业观众们压低声音的惊叹。
“这个高主任的手是真的稳,胸骨锯过去的时候连周围组织都没碰到一下。”
“切皮到开胸四分钟不到,这个速度国内能排前三了吧?”
郭维钧脸上的冷笑淡了一些,但嘴角还是挂着那副不屑的弧度。
开胸快有什么用?这台手术真正难的地方在后面,那些迷宫一样的侧支血管才是真正的噩梦。
手术台上,高风完成了心包悬吊,心脏完整地暴露在了视野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还在微微颤动的心脏上,它只有一颗鸡蛋的大小,颜色暗红,表面爬满了异常扭曲的血管。
“放大视野,准备显微镜。”高风说。
屏幕上切换到了显微镜下的画面,弹幕瞬间又炸了。
因为显微镜下的景象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恐怖。
正常新生儿的心脏,主动脉和肺动脉应该是两条清晰的主干,分别从左右心室发出。
但这个孩子的心脏,肺动脉主干完全闭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侧支血管,像一团乱麻一样从主动脉周围延伸出来,扭曲交错,有些细如发丝,有些粗不过牙签,光是肉眼辨认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
魔都会议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操。”一个年轻医生没忍住,小声爆了句粗口。
郭维钧的表情终于认真了起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团乱麻一样的血管,沉默了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
“怪不得这个病例术前讨论的时候,全国没有一个中心敢接。这个侧支血管的复杂程度……已经不是三型四型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一团毛细血管网,你让神仙来也找不到哪一根是该留的、哪一根是该结扎的。”
“郭主任,您觉得这个高教授能拿下来吗?”旁边的副主任问。
郭维钧摇了摇头。
“我不是怀疑他的技术,我是觉得这个手术本身就不该做。这种侧支结构,术中最怕的是什么?是看不清、分不明、一剪子下去把唯一供血的侧支给断了,那孩子直接就没了。这个中南省一附院的胆子太大了,这样的风险就不该冒!”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重新热闹了起来,而且质疑的意味比之前更浓了。
“老天爷,这侧支你敢动?我都替你捏把汗。”
“我是某三甲心外的,说实话,这个病例我看了三秒钟就放弃了,根本分不清。”
“坐等翻车+1,这种血管你敢剪一根试试?”
手术室里,高风对这些弹幕一无所知,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显微镜下自己双手的操作上。
一助齐峰主任和二助刘超主任也在各司其职,三人之间的配合已经默契到不需要太多语言交流的地步。
“第一根侧支,源自降主动脉,走向左侧肺门,直径1.8毫米。”高风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报菜名,“保留,标记。”
齐峰递上血管标记带,高风轻巧地绕过那根比牙签还细的血管,用标记带套住,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蝴蝶的翅膀。
“第二根侧支,源自右锁骨下动脉,走向右上肺,直径1.2毫米。保留,标记。”
“第三根侧支,源自降主动脉中段,走向右下肺,直径0.9毫米。”
这一步高风特意慢了一些,这根是右下肺唯一供血来源,绝对不能损伤。
他一根一根地辨认、标记,每根血管的起源、走向、直径、供血范围,说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些乱七八糟的血管在显微镜下全部自动标好了颜色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从质疑变成了震惊。
“等等,他刚才说的第三根侧支的起源,我看了半天都没找到入口,他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直径0.9毫米……我的天,这在我眼里就是一根红色的线头,他居然能分出走向?”
“别吹了,等会儿出一根错的,这孩子直接下不了台。”
郭维钧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他做了三十年的心外科,自问在全国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但此刻他盯着屏幕上那团乱麻一样的血管,他不得不承认主刀医生的解剖辨识能力,已经强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有些不舒服的地步。
“他标记了多少根了?”他问旁边的副主任。
“十二根……不对,十三根了。”
“十三根侧支血管,全部一一标记,没有一根犹豫,没有一次回退。”副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撼,“郭主任,这……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郭维钧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起了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手术进行了四十分钟,高风已经完成了全部十五根侧支血管的游离和标记。
接下来就是这台手术最关键的一步:重建右心室到肺动脉的连接通道。
这个孩子的肺动脉主干完全闭锁,没有可供使用的自体肺动脉,所以高风选择了一个大胆的方案,也是模拟中成功率最高的方案:用心包片手工缝制一段人工肺动脉管道,直径仅有六毫米,然后将这段管道的一端吻合到右心室切口,另一端吻合到肺总动脉的残端。
“准备同种异体心包片,修剪成管状。”高风道。
器械护士递上处理好的心包片,高风拿起精细剪刀,在显微镜下开始修剪。
他的手稳得像被钢筋焊住了一样,剪下去的边缘整齐平滑,六毫米的宽度分毫不差,像是用卡尺量过一样精准。
“缝线,7-0 Prolene。”
高风接过持针器,开始缝合心包片成管。
针尖穿入、穿出,每一针的间距均匀得令人发指,线结打得干净利落,力道恰到好处,轻一分则松,重一分则撕裂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