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再也无法遏制，双膝跪地，声音哽咽：
“我终于……我终于再度见到你了……太久了……久到我以为永远也没法再见到您了。”
“您……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您还好吗？”
“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为您效劳？”
老医生语无伦次地说着这些问候。
这些话本身并无意义，单纯只是十六年来压抑情绪的宣泄。
没有任何征兆，那颗发红的脑状物，此刻剧烈跳动起来，随即传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枯……瓦……噫……喲……”
“……”
伊藤顿时愣在原地，随即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缺氧产生了幻觉。
正当他心神剧荡，不知所措之际，黄泉大人又重复了一遍：
“枯……瓦……噫……”
“您是在回应我！您真的在回应我！”
老医生浑身剧颤，双目含泪，心中再无半分疑惑。
黄泉大人真的回应自己了！
祂……居然开口说话了！
一定是神谕！
想到这里，他记着回忆着先前的音节，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随即愣在了原地。
黄泉大人发出的，正是月柃语中的……害怕！
祂在害怕？
“黄泉大人？您在害怕什么？”伊藤忍不住问道。
那颗发红的脑状物，此刻又一次剧烈跳动起来，随即传出一句句模糊的呓语：
“好害怕……好害怕……”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那些穿白衣服的叔叔阿姨，他们要挖我的脑子。”
“求求你们……救救我……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了……”
“玩具……零食……都给你们……琉璃子都不要了……”
“琉璃子保证……以后一定会……一定会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疼……痛苦……害怕……”
“痛！痛！痛！”
“琉璃子……痛得快死掉了……”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说到最后，那颗发红的脑状物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开始剧烈地收缩波动，内部涌出的火焰也愈发猛烈。
“……“
伊藤规三怔怔地跪在原地。
那些呓语像一把把冰刀，不断扎进他的胸膛，全身的血液都快冻结了。
起初，老医生只觉得混乱，可听着听着，一个恐怖的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黄泉大人……怎么像一个受伤的孩子一样，对着自己哭泣倾诉……
还自称琉璃子。
琉璃子……琉璃子！
她不是当年那个受惠于医院福利政策、得到免费医疗，长期住院观察，后面因为病情恶化去世的小姑娘吗？
想到这里时，老医生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形象：
白净的小脸，整齐的刘海，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边，像座敷童子一样安静乖巧的小女孩。
“不！不可能……”
伊藤规三用力摇了摇头，可那个女孩的形象，始终留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琉璃子……琉璃子！
那个安静乖巧的女童形象，和眼前这颗烈焰翻涌、痛苦嘶嚎的脑状物，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