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振涛不敢回头看,不敢看后视镜,只死死盯着前方路面。
车速表很快飙到了一百五。
可后方婴儿的啼哭声,却始终紧随其后。
就在伊振涛心生绝望,以为自己要死在隧道时。
前方出现了光亮!
先是一点,接着是一片,最后出现了完整的出口。
车冲出隧道的那一刻,满天星光照进车窗。
嘎嘎嘎!
没等伊振涛松口气,夜空中忽然扑下一群乌鸦。
它们发出凄厉的嘶鸣,成群结队撞向挡风玻璃,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血液飞溅,染红了整面玻璃。
那些血混着羽毛往下流淌,淌着淌着,竟渐渐勾勒出一张脸。
是那个老太婆!
她在笑!
伊振涛的眼珠瞪得快要爆开。
与此同时,他猛然发现车外月光竟变成了暗红色,就连挡风玻璃,都反射出了一片浓郁的血色。
……
离开李裳羽的办公室之后。
伊然身形一闪,穿过走廊窗户,斜掠而上,腾跃至百米高空。
下一瞬,他如鹰隼横空,残影连成一道黑线,倏忽间消失在夜色尽头。
仅仅两三息之后,连黑线也消失了。
丰昌市的夜色在伊然身下铺开。
商业街的霓虹被拉成模糊的光带,红绿灯形成向后漂移的光点,公路在百米之下飞速后退。
那些还在逛街的行人只感觉一阵微风擦过,抬头看时,除了摇晃的树叶,什么都没有。
伊然手持黑伞,踏空而行,速度愈来愈快。
不多时,丰昌市已经被甩在身后,万家灯火先是缩成一片光斑,又疾退成一条光带,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嗡嗡嗡——!
刚刚来到靖海的边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伊然闻声一个急刹,在浪涛般的气浪中停下身形,掏出手机,发现是程昂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听筒内立刻传出对方焦急的声音:
“然子,你那边可终于有信号了!听我说,你离开靖海市不久,就有人上门找事了。”
程昂以最为简洁的方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伊然。
事情是这样的。
伊然接了李裳羽的电话,前往中江公园后不久,就有一帮旁门左道跑到养殖中心要人。
说是他们有几名同伙,被养殖中心的人抓了起来。
程昂出面之后,跟这帮旁门左道一沟通,发现他们要求释放的人,赫然就是冒充五脏庙的那五个老头老太。
面对这个要求,程昂自然是没法答应。
一来,那五个老东西不是好鸟,放了无疑是纵虎归山。
二来,这事是伊然做的,他即便想放也放不了。
于是双方就爆发了冲突,旁门左道想要把程昂他们抓了,日后与伊然交换人质。
只不过,程昂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五方猖神并不白给,给旁门左道打个团灭。
这边刚刚全灭了旁门左道,程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了李阳的电话。
原来这群左道兵分了好几路,一帮人找上养殖中心的时候,另一帮人想要直接端了伊然的老家。
幸好李阳在那边留有眼线,都抓了个干净。
对着俘虏一通拷问,发现还有一批人跑去了松江府,很显然是冲着伊振涛去的。
程昂得知情况,立刻马不停蹄朝着松江府赶,一边赶路一边给伊然打电话。
这会儿终于是打通了。
“大家辛苦了。”伊然深吸一口气,波澜不惊地说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老爹那边交给我好了……嗯,没事的!放心,等我回去吃饭!”
说罢,地上狂风再起!
他的身影已经调转方向,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掠过长空,直奔松江府而去。
……
高速公路上。
伊振涛腾出手,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窗外仍旧一片暗红。
不仅如此,天空中那轮被血色浸染的月亮,突然钻出了大大小小的眼球;那些眼球表面,布满血丝的眼白上下翻动,纷纷对准了行驶中的轿车。
砰——!
就在他几乎魂飞魄散之际,车顶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落在了上面。
不过伊振涛已经不敢想,也不敢去查看了。
“赶上了。”
车顶上,伊然挺起上身,望向了上空那轮古怪的月亮。
手中黑伞迅速重组变形……伞骨如龙脊般节节拔高,伞面翻卷成刃,正是那柄饮过归墟之水的遮天蔽日枪。
“……”
他举起那柄重枪,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给月亮表面那些眼睛看了一眼。
……
雪槿国,翰城。
一座豪华别墅内,五名身穿巫衣的男女正背对着“白景归一教”的牌匾,面朝天窗跪坐在蒲团上。
室内烛光摇曳,烟雾缭绕,令他们身形略显模糊。
五人虽然双目紧闭,眼球却在高速转动,并且正对着天窗外的月亮。
“发现目标人物。”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发言之人是最左侧那名老妪,她说话时嘴巴没动,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的。
“他在车顶上。”右侧的中年男子接道,同样是不动嘴唇的腹语。
“手里还提着一柄枪……怪模怪样的。”第三个声音来自中央那个光头老者。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嗤笑从角落里传来,那是个皮肤白皙的年轻人:
“愚蠢的家伙!我们远在万里之外,他就算发现了,又能奈我何?”
“装模作样罢了。”立时有人回应:
“奈何不了我们,所以想要威慑一番,可惜!我们不吃这套。”
“等等。”
左侧老妪的眼球转得更快了:
“那柄枪是怎么回事?它在我脑海中的印象,为何越来越清晰?”
“那枪确实古怪。”年轻人漫不经心地说道:“正常人看到,很难不被吸引注意力吧?我们确实应该留意一点。”
“不对不对不对!”
老妪的表情开始变化,面容愈发狰狞:
“它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了……它冲我扎过来了!扎过来了!啊啊啊啊!”
噗嗤!
就在老妪凄厉的惨叫声荡开之际,她的头颅轰然爆裂,一柄暗金色的巨大重枪贯穿而出,好似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般。
下一刻,重枪变淡消失。
“古怪!有古怪!”
“脑海里……枪的形象变得越来越清晰……这是诅咒!”
“那柄枪飞过来了,从我的脑子里飞出来了!别过来啊!!!”
“是模因诅咒!”为首的光头老者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睛:
“只要我们看到过它,它就会无视距离,发动诅咒……那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还未落下,别墅大厅里,便传出了一连串的穿刺声。
噗噗噗噗!
剩余四人的脑颅几乎在同一时间爆裂,飞溅的血水脑浆之中,一柄柄暗金重枪接连穿刺而出,又在空气中逐渐消失。
别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五具无头尸体,跪坐在五张被血水染红的蒲团上。
几分钟之后。
外界的护卫人员,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纷纷涌入了室内:
“警报!警报!长老们出事了,死因不明!”
“立刻将消息通知总坛!”
“是刺杀!刺客疑似具备隐身能力!一定是月柃人搞的鬼!”
此时此刻,别墅大厅内的白瓷地板,早已被血水染红。
尸体古怪的死状,令所有护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地面汇聚成泊的血水之中,隐隐浮现出了一柄暗金色重枪的轮廓。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