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沈俊怎么了?”老张以一种既惊恐又茫然的语气问道。
“他死了……沈俊被淹死了。”
赵庭喃喃说着,无意识倒退了好几步,最后跌坐在自己的床榻上:
“他被梦里的那片海洋给淹死了。”
他这番话说出去之后,宿舍内短暂安静了两秒,随后就彻底炸开了锅。
一阵喧嚣混乱之中,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走廊里也很快混乱起来。
到最后,只剩赵庭还坐在宿舍里,像是泥塑木偶般一动不动,盯着沈俊的尸体发呆。
是幻觉吗?
还是说,刚刚自己根本没睡醒,只是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他无法接受现实。
……
翌日,天蒙蒙亮。
赵庭是在隔壁宿舍楼,101号宿舍醒来的。
昨晚,沈俊淹死在他自己的床榻上。
导致他们宿舍变成了命案现场,无法继续住人。
恰好这栋楼的101号寝室还空着,于是公园高层便让宿舍全员都搬到了这里。
之所以没放他们离开,说是为了方便配合后续调查。
等调查结束,高层承诺会给他们增加年假,作为弥补。
“……”
他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的身体酥软无力,虚弱得厉害。
自己似乎刚从一个冗长的噩梦中醒来,那个梦令赵庭疲惫不堪,而且他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真的梦。
但是醒来之后,同事的议论声以及彻底消失的沈俊,无一不在告诉赵庭,这一切是真事。
沈俊被梦里的那片海洋淹死了。
“都是怎么回事啊?就算是灵异事件,也该有个起源吧?”
赵庭努力回忆着沈俊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却发现大脑因为缺少睡眠,正一阵阵地晕眩。
等到洗漱完毕,去食堂吃完早餐……他感觉自己疲倦得厉害。
正准备回宿舍休息,却被上级告知,今天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真没人性。
好在赵庭不是什么优秀员工。
就算还要工作,缺少的睡眠也能靠摸鱼补充回来。
他在公园的职位是消防维保,负责公园内大小设施的水电安全……只要把该做的事情干完,每天有大把时间能摸鱼。
坚持着做好例行检查,赵庭立刻钻进了休息站,随便找个纸箱当成椅子坐下来。
“……呼!”
屁股坐上纸箱之后,他精神豁然一松,困意迅速涌上心头,忍不住打起了呵欠。
随后找了件大衣裹住身体,蜷缩在墙角的纸箱上,转眼便进入了梦乡。
赵庭这一睡,就是一个上午。
……
刚一阖眼,他隐约间听到了细微的海风声,听到了层层叠叠的浪涛声。
半梦半醒间,又嗅到了无比熟悉的咸腥味。
然后……赵庭在睡梦中回到了童年,回到了跟爷爷奶奶住在海边时,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
起初,一切和谐而美好。
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美好的童年出现了裂痕。
无边无垠的蔚蓝海洋仿佛受伤化脓一般,逐渐变质,迅速转为不祥而危险的青黑色。
浪涛拍打海滩的声音越来越暴虐。
他能听到,海风里散布着怪诞的低语,浪涛里翻腾着可怖的恶意。
青黑色的怒涛层层叠叠冲刷而来,肆意吞噬着陆地,海岸线则怯弱地不断后退。
或许是在自己梦境中的缘故,赵庭依稀能感觉到,深不见底的万丈盐水之下,有一张朦胧苍白的脸孔正在水下窥视自己。
青黑色的水波中,那张脸的五官不断溶解又重组;口齿快速开阖,混在浪涛声中,形成一种腔调古怪、不似人声……阴森恐怖的诵经声。
起初混入浪涛声中,模糊不清。
但随着浪涛不断侵蚀海岸线,不断吞噬大地,诵经声变得愈发混乱诡谲,偏偏赵庭逐渐听懂了它的意思: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没有任何征兆,一只手忽然搭上赵庭的肩膀。
“不要!别过来!”
赵庭惊恐地睁开眼睑,猛然站起身,这时才发现自己身处休息站……同事张杰正立在面前,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望向自己。
看到他一脸惊恐,张杰慌忙举起左手,无辜地望向他:
“我只是想提醒你,快吃午饭了……你不要紧吧?这小脸儿白的,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
赵庭眨了眨眼睛,失神地坐回纸箱。
此时此刻,他的思绪依然沉浸在可怖的梦中,沉浸在铺天盖地的青墨色浪涛里。
混乱无序的低语,以及无处不在的癫狂恶念,仿佛犹在身侧。
等到进入单位食堂,赵庭才算是彻底清醒,接着发觉耳畔有点潮湿。
伸手一摸果然有湿润感。
嗅了嗅……一股让人作呕的阴湿腥臭味直冲脑门。
这不正是沈俊身上的气味吗?
赵庭彻彻底底怔在了那里,脑子仿佛产生了一个漩涡,把他所有的思绪都绞成了乱麻。
几乎就在下一刻,他突然产生了被窥视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凝视自己。
凭着感觉,赵庭下意识望向食堂窗户。
此时此刻的窗户外,一个陌生人悄无声息站在那里,浑身湿漉漉的,不知道站在那里站了多久。
明亮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被什么稀释了一样,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什么人!?”
赵庭正准备问出口,突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员工食堂位于二楼。
并且外面没有任何立足点,距离地面至少有三米以上。
但是靠窗站着的那个陌生人,整个上半身都超过了窗沿!
这意味着他的身高最起码有四米。
哪有这样的人!?
啪嗒——!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陌生人突然将整张脸贴在窗玻璃上,湿漉漉的头发瞬间糊在玻璃上,原本朦胧的面容骤然清晰。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看起来跟赵庭差不多的年纪。
但是脸色呈现青白灰败之色,眼球外凸出眼眶,扩散的瞳孔周围全是细细密密的血丝。嘴唇呈现肿胀的紫黑色,此刻大大张开,吐出一条不断滴落粘液的长舌头。
那头染黄的长发耷拉在脸上,似变质的水藻一般糜烂交缠。
“……”
看清陌生人的面孔,赵庭瞪圆了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却仿佛能听到遥远的海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