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表示没听说过。
失望与困惑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可这个被诡异广播反复呼唤的名字,竟与在场所有人都没关系。
这时候,校服男生鼓起勇气说道:
“那个……林振涛,会不会跟黑鸦镇的秘密有关?广播用这种方式喊他,他可能是小镇以前的……关键人物,或者是失踪者?如果我们找到他,或者关于他的线索,是不是就能触碰到秘密,从而找到离开的办法?”
他这番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瞬间令众人心中漾开了层层涟漪。
“对啊!有道理!”
“广播不可能无缘无故喊一个名字,这肯定是某种提示!”
“就算不是直接答案,也一定是条重要线索!”
“我们得找到这个人!”
刚刚被恐惧压制的情绪,此刻迅速被兴奋所取代。
尽管前路依旧莫测,但一个具体的目标,总好过在未知中到处乱撞。
“既然如此,我们明天就去找这个林振涛!”
金发模特眼眸发亮,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掌,仿佛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
“今天晚上,我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她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决定已下,众人开始行动起来。
这二楼空间虽然空荡,但积灰甚厚,墙角还有不知名的污渍。
为了能稍微舒适地度过夜晚,大家开始简单清理二楼。
力气大些的工头和货车司机,挪开了几件碍事的破烂家具,推到角落;细心些的会计和宝妈,找了些相对干净的废弃纸板,铺在几处稍平整的地面。
其他人则用窗帘,或随手找到的破布,擦拭着窗台,以及一小块准备用来聚集的休息域。
没有人指挥,全凭求生本能,众人迅速将荒废的二楼,整理出几分临时避难所的模样。
当众人各自寻了一处角落,准备坐下休息时,宝妈和会计对视一眼,默默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掏出了些东西。
几包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几块巧克力,还有一小袋大白兔。
显然是习惯性带在身上的零食。
“大家……都饿了吧?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东西不多,分着垫垫肚子。”
宝妈声音轻柔,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将零食递给离她最近的人。
会计也默默地将零食推向人群。
她们做出这番举动,纯粹就是释放善意。
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中,二人处于绝对弱势,必须争取大部分人的善意,才能生存下去。
几个接过零食的人低声道谢,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小口咀嚼起来。
伊然没有去拿那些零食。
他有龙元护体,还能从光能与磁力中汲取力量,不吃不喝并无大碍,没必要跟普通人抢东西吃。
环视一圈之后,伊然选了个靠近窗户,能同时观察楼梯口与外界街道的位置,背靠墙壁坐下。
但是那名宝妈,最后还是将一小包饼干递给了他。
想了想,他伸手接过,对上女人的视线,然后点了点头。
后者顿时喜上眉梢。
……
一番清理过后。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窗外的世界。
远处,那循环呼唤着“林振涛”的广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小镇沉入了深邃的寂静。
只有新月微弱的光,透过那灰蓝色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黯淡的窗格影子。
十三个人,在这陌生小镇的楼房内,横七竖八的和衣而眠。
一起等待黎明。
不多时,小楼内响起了连绵起伏的鼾声。
大部分人都沉沉睡去,只有伊然没睡,他背靠着墙壁坐在一张硬纸板上,正在闭目养神。
对伊然来说,闭目养神一两个小时,就足以恢复精力。
并且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感知力也不会降低,因此没有提出守夜的要求。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来到凌晨两点。
伊然听到金发模特扭了扭身子,然后蹑手蹑脚的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了楼下。
紧接着,一楼大厅里,便响起了淅沥沥的水声。
原来是小解去了。
就在水声结束,金发模特往回走时,她突然顿住了步伐,并且呼吸也停滞了一瞬间。
“……”
伊然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楼下的走廊处,传来了金发模特声嘶力竭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就在她发出尖叫的瞬间,伊然已经出现在楼梯旁,立于高位朝着那边望去。
此时此刻,一楼已经模样大变。
比起一座曾经供人居住的房屋,这里更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山体洞穴。
无数不明种类的藤蔓爬满了地板,乍一看,就像一条条盘踞的毒蛇,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空气中弥漫着长年不见天日的潮湿霉味,远远望去,仿佛踏入了未知的深渊,让人浑身发毛。
金发模特此刻跪坐在一摊水渍旁,脸色煞白,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
伊然立刻来到楼下,拽起金发女就往楼上走。
脚步刚动,地面骤然传出了动静。
仿若湿泥被戳破的声响,瞬间在一楼大厅的每一寸地面响起。
转瞬之间,地面已经密密麻麻的睁开了无数眼睛,就像是从泥土里站出来的一般。
下一刻,灰败的墙皮如同潮湿的树皮般剥落,其下露出的不是砖石,而是同样层层叠叠的狰狞眼珠。
浑浊发黄,大小不一的眼睛,嵌在龟裂的墙皮里,像是这片空间自己长出的烂疮。
呼——!
不知何处来的一阵阴风,打着旋儿卷过死寂的大厅。
风过的瞬间,四面八方,所有那些刚刚睁开的眼睛,齐刷刷地眨动了一下。
紧接着,成百上千颗眼珠同时偏转,瞬间锁死在两人身上。
潮湿如洞穴的一楼客厅里,无数双反射着微光的眼睛嵌在黑暗里,寒意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走!”
察觉到周围的异变,伊然仔细观察了一番,便继续拉着金发女往上走。
就在踏上楼梯的刹那,他习惯性向后望去,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那滩水渍。
水面下,浮动着一张分不清性别的肥胖脸孔。
神情没有任何恶意,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
但这笑容反而让伊然心生寒意,不管是它空洞的笑容,麻木的眼神,还是肥腻的脸孔,都让人忍不住产生强烈的虚无感。
那张脸孔,给伊然的感觉就是“真空”,既是宇宙空间中的真空,也是佛教意义上的真空。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快乐,没有恐惧,没有欲望。
它分明飘在层浅浅的水渍深处,给旁观者的感觉,却像是在无底深潭之中,永无止尽地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