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庞大的封闭禁地之中,包括那紫袍老妪在内,所有邪教徒的动作神情,都凝固了下来。
他们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怔怔地望向高台上方。
那里,原本悬挂邪佛挂画的地方,此刻正被一片摇曳的金色火焰占据。
火焰中心,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不知是不是因为高温扭曲了空气,他的轮廓仿佛笼罩在风雾深处,又像是隔着一层不断流动的幽暗波纹。尽管无人能看清对方的面容,但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被那道目光穿透的感觉。
“不要怕!所有都不准惊慌失措!这是佛祖对你们的考验……”
这时候,紫袍首领大吼一声,双手再度结成莲花法印:
“此物既是魔障,他是不存在的!只要我们信仰坚定,魔障即刻消失!”
“大家跟我一起观想佛祖,消灭魔障!”
“斩斩斩,斩灭魔障!”
她的这番话,顿时惊醒了所有信徒。
他们一个个挺身而起,双手结成莲花法印,目光凝视着火焰中的身影:
“斩斩斩,斩灭魔障!”
“斩斩斩,斩灭魔障!”
“斩斩斩,斩灭魔障!”
狂热的嘶吼声汇成一片,集体恶意在空气中凝结,虚空随之扭曲着泛起幽暗涟漪。化作无形的诅咒洪流,朝着火焰中的身影汹涌扑去,试图将其存在的概念都从现实中抹去。
“……“
伊然立在焰心,感受这股诅咒之力,目光迅速转冷。
这帮疯子,基于对无首邪佛的信仰,居然能借助怪异之力,去抹杀一个人的存在。
如果是一般驭鬼者,现在已经被这股洪流抹去了。
伊然之所以没事,原因在于他幽灾使者的身份:通过不断穿梭幽灾,并且成功存活,他积累了极高的诅咒抗性。
这帮人借邪佛之力释放的诅咒,对他暂时构不成威胁……倘若数量增加到一定量级,那就不一定了。
短时间内,伊然考虑了很多事情。
主要是思考这些邪教徒,还有没有挽回的价值。
在场所有人都看过无头邪佛的挂画,等于说一个个全都是定时炸弹。
就算抓起来隔离,他们的信仰也会继续滋生末日图景……就目前而言,伊然还没办法清除邪佛对人类的影响。
既然如此,结论明确。
一个都不能放过!
但郭明丽例外,作为邪佛能力的衍生物……甚至已经变成了都市传说,她思维逻辑居然还在人类这边。
她有活着的价值。
电光石火间,伊然已经做出了决断,同时望向了高台上发呆的郭明丽。
呼——!
没有任何征兆,一股浪涛般的气流迎面而至;郭明丽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这股气流卷动身形,如落叶般飘离了高台,最终在十数米外安全落地。
紫袍首领没能留意到这一幕,只是不断深呼吸,极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斩斩斩,斩灭魔障!”
这句话刚说到一半,火焰中的身影骤然从天而降。
轰——!!!
伊然以陨星坠地之势,自高处狂飙而下,不偏不倚,直直落在仪式高台的正中央。
整个庞大的封闭空间都随之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地基。
几乎在一瞬间。
那座以粗糙石材垒砌,作为邪教核心象征的高台,便在这极端狂暴的冲击力下,犹如沙堆一般粉碎坍塌。
巨大的灰白石块混合着木屑残骸,以落点为中心,呈环状向外暴烈飞溅。
沉闷的碎裂声化为巨大轰鸣,烟尘升腾而起,将摇曳的猩红灯光搅得一片混沌。
呼——!
紫袍首领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疾速横空而过,最终伴随“嘭”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中了建筑内壁。
撞击力道之大,令她犹如一只被拍烂的蚊子,直接糊在了墙壁上。
废墟中心,烟尘稍散。
“……”
伊然缓缓直起身,周遭气流旋转,形成了一处湍急流动,如深海洋流般的庞大力场。
层层向外扩散,犹如潮水一般,斥开了周围淤积的碎石烂砖。
与此同时,郭明丽察觉到一股温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自上而下,压在了自己身上。
她不由自主弯下腰肢,并不受控制的匍匐在地。
嗤——!
郭明丽匍匐在地的刹那,只感到有一柄极锋利的刀刃从头顶掠过;压缩成锋刃状的透明气劲,在切掉她一束发丝的同时,横扫过整个布道现场,在半空中横切出一个巨大的扇面。
接着,空气中尖锐的蜂鸣声充斥了所有人耳膜,呼喝为之一滞。
“什么情况?”
郭明丽下意识仰起脸,观察四周的情况。
只见周围的邪教徒,此刻依旧保持着狂热的神情,上半身却缓缓滑落,然后就齐刷刷地倒在地上。
随后,那道气刃划过的轨迹上,更多的身体开始分成两半,然后滑落地面。
喷涌的血水几乎凝成了河流。
就连他们之间的石柱与座椅也不例外,都在一瞬间被切成两半,与无数残肢一同滑落在地。
看着几百具同时被斩断的人体,齐刷刷翻倒在地,血液汇聚成河流。
伊然心中一片平静。
没有怜悯,也无罪恶感。
这些人自己选择了末日,而他只是提前送这些人过去而已。
之后能不能复活,就看教徒自己的造化了。
尘埃未定,他正欲转身。
嗡——!
这一瞬间,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自郭明丽背后的虚空传来。
那里,空气仿佛受到干扰,犹如一张透明面孔一般,不断做出狰狞之色。
转眼间,一道边缘布满细密锯,形如狰狞蜈蚣的黑色裂口,毫无征兆地猛然绽开。
裂口深处是不可名状的幽暗,几只颜色惨白,手指尖长的手爪闪电般探出;不等郭明丽从惊愕中回神,便死死扣住了她的四肢。
“啊——!”
惊呼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她整个人已被一股巨力拽得双脚离地,猛然后仰,整个身子瞬间没入那片蠕动的黑暗。
裂口开始急速收拢,边缘的锯齿疯狂咬合,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急于吞咽猎物,要将此处与彼端的连接彻底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