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村的西侧出口。
全村老幼,皆披着粗麻孝服,头戴垂纱孝帽,熙熙攘攘聚在村口。
他们扎堆站着,七嘴八舌,传出一片嗡嗡的嘈杂声。
队伍前头,四个精壮汉子穿着黑衣,肩上扛着一具黑漆漆的空棺。
空荡荡的棺椁里,只有一座黑框白底的牌位,上面写着“殃神”二字。
所谓殃神,在福泽村的老人口中,并非某位具体的神明,而是山里人对“灾殃”这无形无影之物的一个叫法。他们把年景不好、病害流行的坏运气,都想象成这么一个需要被恭敬送走的主儿。
每年冬季,福泽村的村民都会进行一次送殃仪式,意为送走灾殃,确保来年风调雨顺,福泽绵长。
但是今年的情况,跟以往有所不同。
因为前两次送殃全部失败,今天这次,已是第三次举行这仪式了。
再不成功的话……这殃神怕是就送不走啦。
“送殃咯!”
随着领头村长的吆喝,闹哄哄人群自发排成两队,闭上嘴巴,沉默着直往前走。
村长走在前面,捧着一只褪色的陶钵,手指不断探入钵中。蘸起里头浑浊的水,沿着预定好的路线,一滴一滴,渗进尘土,指向山腰水库的方向。
路程走到一半,距离悬山水库尚有四里路程时。
天边的夕阳愈发模糊,正坠向山脊的背面;它已无力散发光亮,像一团湿透的旧棉,几乎融化在黄昏浑浊的云层里。
昏黄的天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将下方依山势层叠分布的福泽村屋舍,连同整片地面,都染透了。
身着丧服的村民们,也被被这病恹恹的色泽涂满全身,一张张面孔,此刻全都映成了毫无生气的蜡黄。
山庄休息区的旅行团,见到村民沿路走来,一个个披上麻衣,垂头丧气的加入了队伍。
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三天了。
此刻之所以加入队伍。
是因为村长说过,只有顺利完成送殃仪式,所有人才有机会离开。
不得已之下,众人只能一个个披麻戴孝的跟上村民,期盼着这次仪式能够成功。
王涵露和她们两个闺蜜,杨澜和陈茵,此刻就混在旅行团内。
身高172厘米的杨澜,有一头染成亚麻色的波浪卷发,一双漂亮的大眼和挺拔的鼻梁,淡白的肌肤吹弹可破。她身材修长,双腿笔挺,即便裹着厚厚的棕色风衣,浑身上下也透着一股健康的青春活力。
陈茵留着一头略微过肩的酒红色头发,发端微卷,一层宽厚整齐的刘海盖住大半眼睛……以至于走路时,要抓着王涵露的裙裾,才不会跟队伍走散。
此时此刻,她们都老老实实跟在队伍里,什么话都不敢说,什么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
要是送殃再度失败,便会被继续困在这个鬼地方,过没电没网没暖气的痛苦生活。
这可太难了。
……
不知不觉间,举目眺望,已经能隐隐看到水库的边缘了。
这时候,王涵露等人忽然听到队伍前面骚动起来,并迅速吹响唢呐,敲打钹锣,交织成一曲干涩凄厉的调子。
那声音在空旷的山间显得格外突兀。
不像送神。
倒像在用噪音逼退着日光下不该有的东西。
呼——!
一阵阴沉沉的冷风突然吹了出来,撩起了王涵露那头齐腰长发,纷扬翻飞了许久,才徐徐落下。
随后,她们便发现周围起雾了。
路旁的深沟,远处的林子里,灰白色的雾气毫无征兆地翻涌出来。贴着山地,像溃堤的浆水,迅速漫过荒草,吞没了小路,将这支惨白的队伍缓缓淹没。
雾一起,天光顿时晦暗,那唢呐锣钹交织的乐曲,跟着便走了形,被拉扯成“咿——呀——”嚎哭般的非人怪响,
就在整个队伍人心浮动,几乎溃散的前一刻,老村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大家不要慌!”
“不要慌!”
“有道是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坚持啊!”
“坚持到水库!将棺椁入水……我们就解脱了,半途而废则必死无疑啊。”
听到村长的告诫,士气摇摇欲坠的送殃队伍,总算重新凝聚起来,所有人都咬紧牙关,一步步的坚持着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