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然在众人稍作停歇的间隙,望向邱老道,对其开口道:
“道长,我此前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随即便将凌岳那通电话的内容,包括对方关于破坏星君夜巡仪轨的提示与警告,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邱老道沉吟了片刻,目光微微闪烁,只吐出四个字:
“计划不变。”
“无论是哪种仪轨,都改变不了那东西已经接近畸变体的事实,其力量更是与日俱增,我们拖不起。”
“这一战,势在必行!”
话音方落,道路上的风势骤然加剧。
卡车在呼啸的狂风中稳步前行,车后挂上的经幡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回应着老道的话语。
……
市中心,一栋高级宾馆内。
钱乐蜷缩在窗台边,偷偷往外瞄,原本就蜡黄的脸色,此刻黑得如同锅底。
“事情大条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抬头望向上空,无数云环笼罩的天幕中,正流转着斑斓扭曲的光芒。
那光芒粘腻而令人作呕,仅仅是多看几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这才过了多久……异变就已经这么严重了……”钱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市中心完全没了信号,李阳发来的通知,我看到了,可是……”
他有心相助,此刻却寸步难行。
别说离开市中心,就连走出这栋宾馆都成了奢望。
就在一分钟前,他亲眼目睹一名女子试图冲出宾馆大门。
就在她踏出门槛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猛地倒退回来,再次冲向门口——就这样陷入永无止境的循环。
每一次重复,她的动作都分毫不差,脸上的惊恐表情也如出一辙。
“我就算有点抗性,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钱乐看着手机上那条无法回复的求助信息,又望了望窗外诡异的天色,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被困在这里,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危机不断加剧。
这时候,天空中五色斑斓的幻光,又加剧了几分,钱乐连忙拉上窗帘;用帘幕遮住大半张脸,视线穿过帘幕的缝隙,偷偷往外瞄。
此时此刻,在斑斓彩光的笼罩下,市中心那些原本熟悉的建筑轮廓陡然扭曲,莫名地让人联想起一具具在水中浸泡多时,肿胀变形的浮尸。
道路表面起伏的阴影在诡谲光线下交错,竟微妙地勾勒出一张张麻木而浮肿的面容。
四周,无数灰蒙蒙的窗户无声洞开,恍若无数双不肯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死气沉沉地凝视着他。
咚——咚——咚——!
同一时间,钱乐听到了一阵阵由远及近,无比清晰的脚步声。
那声音沉重而又规律,每一步落下,都有层层回音扩散,让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为之凝滞。
他猛地寻声望向东方。
只见天际尽头,空气如同高温灼烧般剧烈扭曲,又似浓烟般翻涌散开。
在那片扭曲的屏障之后,一片沉淀着无数星辰的深邃黑暗,正自东向西无声蔓延。
城市边缘的楼宇在触及这片星夜的刹那,竟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的枯草般,成片地向两侧倾倒。
黑夜深处,一道身影自地平线上浮现。
当那道轮廓出现的瞬间,一股令人心脏刺痛的威压骤然降临。
“……”
钱乐瞳孔紧缩,恍惚间仿佛目睹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神祇。
那人身披残破厚重的漆黑甲胄,头盔垂下面甲,铸成一张狰狞鬼面,将真容彻底遮蔽。
胸甲处隐隐浮现金色月轮纹路,而那遍布甲胄的伤痕更令人胆寒:箭矢洞穿的创口、刀斧劈砍的深痕、长枪贯穿的裂隙……这些创伤非但没有削弱其威势,反而为那道身影平添了滔天煞气。
蟒纹披风如汹涌的暗云在身后翻卷,天神的威严与恶鬼的凶戾在此刻完美交融。
……
星光璀璨的黑夜,就这样追随着那不祥的脚步声,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迅速朝市中心的方向扩散覆盖而来。
但是在星夜触及之前,市中心的天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晦暗下去。
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疯狂摇曳,仿佛在向即将到来的伟大力量叩首臣服。
“……”
钱乐一言不发,傻傻看着那个接近的身影。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对方完全是在拖拽无边黑夜,拉动漫天星辰一同前进。
“绝不是一般的怪异……凶煞?不不不……难道说……畸变体!?”
当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钱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仅仅是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畸变体的这个认知本身,就仿佛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头,让其几乎被碾成了一滩碎肉。
短暂的几秒后,随着那道身影的逐步靠近,无法言喻的恐怖景象在钱乐眼前上演。
街道上、楼宇间,那些原本被困在恐怖循环中,如同提线木偶般重复着单调动作的人们,其循环被突兀地打断了。
并非获得解脱,而是在那黑夜覆盖之下,如同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强行抹除了存在。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便在同一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拦腰斩过的麦秆,成片成片,无声地瘫软下去,生命的气息在刹那间彻底熄灭。
前一秒还在循环奔跑的人,下一秒便伏倒在地,再无动静;前一秒还在窗前重复张望的人,下一秒便从窗口栽落……原本无限重复的循环场景,转瞬间沦为死寂的坟场。
这甚至称不上屠杀,而是一种更为冷酷,更为残忍……收割。
钱乐眼睁睁看着这末日般的画卷,在眼前急速展开,却生不出一丝反抗的意图,整个人只剩下被完全压垮之后的麻木。
砰砰砰砰砰砰――!
这一瞬间,道路另一侧的尽头,骤然炸开密集的鼓声。
声音如雷鸣如狮吼。
初起时沉闷如轰雷滚动,旋即转为高昂,层层叠叠地压过夜空,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
鼓点所至,长街两侧楼宇的窗玻璃应声碎裂,化作一片晶莹的碎雨倾泻而下。
悬挂在店铺前的广告牌疯狂摇曳,画面被声浪震得动荡不休。
市中心整条街道仿佛活了过来,在鼓声中震颤、嗡鸣,与那远方逼近的黑暗形成了无形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