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似曾相识的头槌!
伊然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顺势抱起了那小小的、雪白的身影。
他低头,对上那双清澈如洗,此刻盛满了喜悦的眼眸。
跟真正的猫不同,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不会收束成缝,更不会因光线的强弱而敛去其中的神采。
伊然盯着她眼睛,内心莫名忐忑:
“是你吗?”
白猫没有叫,只是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随即,它周身开始散发出流水般柔和的光晕。
光芒渐盛,怀中的重量悄然改变。
飞散的光点中,他怀中的猫化作了一位黑发及腰、白色衣裙的清丽少女。
十八年过去,小祠主又一次如当年那般,紧紧攥住了伊然的衣袖。
“大人,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她的声音轻轻软软:
“因为你说过了再会,我知道……我的神明才不会骗我。”
“久等了。”
伊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物是人非的清漪祠,心中百感交集。
小姑娘在他怀里用力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来微凉的痒意:
“没有很久啊,对我而言,不过是睡了几觉而已。”
“真的只是睡了几觉?”伊然低声说:
“听到那个导游说的……经常会有人在祠内遇到清漪娘娘,那个人不是你吗?”
小祠主的脸颊飞起一抹红晕,眼神有些闪躲,小声嘟囔:
“才没有经常,我只是偶尔会被遇上……那些人通常是故意找上门的,求我替他们驱邪镶灾。只要我帮了忙,他们会进贡好吃的芝麻糕……对了!”
她忽然松开伊然的衣袖,转身跑回白塔。
片刻后再出现时,怀里多了一只十分干净的纸箱。
小祠主把箱子放在地上,蹲下身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个用糯米纸包好的白色小人。
她举起两只小人,语气里带着熟悉的炫耀:
“铛铛铛!”
“你看右边这个像不像你?我自己做的哦,材料是芝麻糕!哼哼,那些人总想用芝麻糕诱惑我,但是我一点也不笨,我会自己学着去做。”
看着少女手里的小人,伊然能认出来,右边那个小人是自己,左边那个小人是她。
而那只纸箱里,密密麻麻摆满了芝麻糕做的小人。
他不太熟悉糕点,但是通常情况下,糕点只会做成简单的几何图形……想要做成人形,还能看出人的样貌,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
原来她所谓的睡了几觉,是这样度过的。
“原来不止一箱哦,只是有些放得时间太长,都坏掉了。”小祠主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芝麻糕小人,眼里仍漾着光:
“想想真的很浪费啊,早点吃掉就好了……可是……做着做着就是舍不得吃了。”
说到这里,她感觉到一片影子覆盖了自己。
小祠主抬起头,发现伊然已走到了面前。
“你要吃吗?”
她下意识将芝麻糕递了过去。
伊然却没有去接。
而是蹲下来,而是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小祠主:
“抱歉,情不自禁。”
“……”
少女微微一怔,清亮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傻傻的问道:
“这一次,你一定不会突然消失了吧?我真的好想你……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有说完……”
“不会了!”伊然低声说道:
“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会一直听下去。”
他的身体早就刀枪不入了,但是这个傻丫头,总是能让他破防。
重返清漪祠,对伊然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
她居然就在这里,傻乎乎等了十八个春秋。
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回来,这丫头要等上多少年。
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都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被某些势力当成宝可梦捉起来。
“跟我走好不好?”伊然异常认真的问道:
“我会好好照顾你……不用一个待在这里忍受寂寞,我们想聊多久都行。”
“……”
小祠主轻轻挣脱了伊然的拥抱。
小心翼翼地将芝麻糕小人放回纸箱。
一步一步后退。
在伊然不解的眼神中,她倒退了差不多五六米,退回到了白塔旁。
小祠主咬了咬下唇,突然展开双臂,快步向前冲刺——再次用力地、结结实实地一记头槌撞在他胸口。
这一次,她牢牢抱住了伊然,用尽全力:
“头好疼!果然不是做梦吗?太好了,我就知道自己能等到这一天。”
“真的过了很久啊。”
“谢谢你,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待我却仍旧如此温暖。”
……
下午,伊然和戴伟包了一辆车,踏上了归途。
车厢里除了他们跟司机之外,还有一只守着纸箱的白猫。
她将自己团在纸箱旁,睡梦中仍不忘将鼻尖轻轻抵在箱壁上,长长的尾尖偶尔慵懒地一勾,无意间绕住了伊然垂落的外套衣角。
戴伟歪在一旁,呼呼大睡。
伊然则是摆弄着手机,目光时不时瞥身旁的白猫。
小祠主这会儿睡的非常踏实。
她不必再数着日出月落,独自守候下一个不知是否会来的重逢。
漫长等待里的所有不安,终于在这一刻,被身旁温热的体温和规律的心跳尽数抚平,化作了这个沉甸甸的、再无牵挂的安眠。
目光落在她安稳的睡颜上,伊然突然有种幸福的感觉。
仿佛……只要看着小祠主安稳的睡着,内心就得到了满足。
这时候,他的手机振了振,望向手机屏幕时,发现是工作群的信息。
兄弟别回头(李阳):
“布施山庄的一战,大获全胜,大方伯比我想象的要虚弱很多(耶!)。”
纯爷们(李裳羽):
“结束了!感谢凌岳大哥的英明领导,带领我们击溃了这帮邪恶的人形怪异。”
体弱多病(伊然):
“布施山庄?那是大方伯的窝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