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他们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空气中那粘腻的杂质竟在渐渐消散。
先前如浊流般翻滚的杂质,先是稀薄成缭绕的薄雾,最终,在他们踏出密道尽头的那一刻,彻底消弭无踪。
周遭蓦然一空,只剩下两侧石壁上几盏长明灯,正投下恒定的光芒。
“这不对吧?”
栖云道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眼神愈发迷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怎么越是接近浸水池,污染的痕迹反而愈少?按照常理推断,源头之处应当最为污秽,阻力也最大才对……”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刀锋咧开嘴,表情明显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庆幸:
“这说明浸水池根本就没被污染啊!咱们这趟算是白担心了。”
“我的天……”栖云道人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节发白,神情中透出一种逻辑被全然颠覆的茫然:
“若真如此,那我们一路跑到这里,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
小祠主步伐未停,衣摆掠过潮湿的地面,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声音冷静得像浸过寒泉:
“你现在心浮气躁,已经乱了方寸。浸水池肯定有问题,只是问题的模样,跟你我原先想象的……完全不同罢了。”
听她这么说,众人不再言语,跟着小祠主穿过了最后的密道。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幽暗宽阔的洞窟内,一轮完美的月轮嵌入地面,散发着朦胧的微光。
他们走近了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真实的月亮,而是一处水波不兴,光滑如镜的池水。
其冷冽的辉光并非映照而来,而是从池水内部渗透而出。
凝视它,会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分不清究竟是眼前的池水化作了明月,还是天上的明月本该如此触手可及,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这便是浸水池么?”戴伟踱步至池畔,望着那轮沉入地心的明月,眼神渐渐迷离:
“如此圣洁无瑕……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
“具体如何,还需等祠主亲自……”栖云道人话音未落,嗓音陡然拔高:“——祠主!?”
微光荡漾的水面上,小祠主与她的分身不知何时已手牵着手,一同涉入了那片清辉之中。
水波在她们足边绽开圈圈银晕,宛若步步生莲。
她们同时抬手,解开了束发的丝带。
动作轻柔的像是为雏鸟梳理羽毛。
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栖云道人心头蓦地一紧——分明只是寻常的入水探查,为何她们的姿态如此决绝,仿佛一场无声的告别?
这画面,与记忆中霁华最后的身影悄然重叠,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失声惊呼:
“祠主!你难道是想……想效仿霁华?!”
“……”
池水中央,小祠主与分身同时驻足,转身回望。
水光映照着她们静谧的眼眸,声音轻柔似月华流淌:
“不必为我们担心。”
“自离开白塔那刻起,我们便已看见这条路的尽头。每一步,都似走在早已织就的命运之锦上——所有的征兆,所有的转折,都指向此刻,指向这里。”
她们相视一笑,眼底映着彼此的模样。
这一刻,小祠主忽然想起霁华成神前夜,自己曾哭着拉住她的衣袖,求她不要离开。
那时霁华抚过她的发梢,笑容温软明媚,没有一丝阴霾:
“我想成为神明,是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很幸福。”
很长一段时间,小祠主都觉得那是撒谎,是霁华故意安慰自己。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了姐姐当时的心情。
因为。
自己也找到了那个想要守护的人。
“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她们牵着手,声音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别急,再等一等就好。”
话音如涟漪般轻轻散去,两道身影在朦胧清辉中渐渐相融,最终化作一缕纯白的光晕。
沉入那池微光荡漾的水中。
池畔随即死寂,唯有水波仍在无声潋滟。
众人傻傻的看着池水,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
另一边。
天空中,腐烂的人头如暴雨倾泻,愈发密集。
龙炎奔腾咆哮,炽烈的火焰不断将污秽蒸发,可尸水汹涌浇灌的速度却更快一筹,暗浊的潮浪一寸寸压过金红的火光。
即便有霁华在一旁全力分担,伊然仍感到有些难以为继。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他龙瞳深处光芒大盛:
“最终的生机,在于摧毁源头——那朵高悬的漆黑莲花!”
心意已决,他不再犹豫。
“霁华,此地交由你了!”
龙吟震空,他催动全身残存之力,引动兵祸诅咒。刹那间龙身化作一道赤红电光,不再与漫天污秽纠缠,而是撕裂阴沉的天幕,笔直地斩向那一切灾厄的根源——漆黑莲花所在的天际之巅。
所过之处,所有的腐烂人头,尽数都被劈成两半。
伊然保持最高速度,持续上升了数分钟,终于抵达了高天之上,怪异雨师所在的位置。
这一瞬间。
六祸猖龙迅速昂起头,瞳光骤然一炽,朝那朵巨大的黑莲张口吐息。
口中压缩的光芒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化为排山倒海的诅咒之火。
金红交织的毁灭光柱轰然贯穿雨师之躯,磅礴的冲击力将整个鬼域压得剧烈扭曲。
灰蒙的天幕如风暴中的湖面般疯狂震荡,波纹四散。
天穹顶端迸发出比烈日更灼目的光芒,无数裂纹在雨师怪异的躯壳上急速蔓延,宛若万千巨蛇狂舞,撕扯着它最后的形态。
当雨师彻底崩裂的刹那,从那些破碎的裂隙中涌出的,并非预想中的污秽,而是泛着朦胧微光的清澈水流——纯净如月华,温柔地洒向这片饱经摧残的天地。
伊然没有迟疑,继续前进,直至斩入了那片清澈的池水之中。
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死寂,周围都是清澈的水流,前方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驾驭着龙身继续前进,前方的柔光与与水混在一起,有种不真实感。
隐约可以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自光明中向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