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高亢的龙吟响彻四方,所有大方伯成员齐齐仰首,一双双灰白死寂的眼瞳深处,涌现出了巨大的恶意。
紧接着,占据了“清漪娘娘”躯壳的它们,眼角竟同时淌下粘稠污浊的泪水。
口中的婉转曲调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沙哑扭曲的哭嚎,如同万千冤魂在同声哀泣。
哭声响彻鬼域的刹那——
整片空间仿佛被这悲鸣贯穿,一道道色泽幽玄、沉重如汞的阴寒咒水,自虚空中疯狂涌出,倒灌而下!
它们并非寻常流水,更像是来自异度空间的活物,彼此缠绕、融合,顷刻间便汇成滔天洪流。
一时间,无量咒水在鬼域内奔涌肆虐,污浊的波纹吞噬着波纹,惨白的浪花碾碎着浪花,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攀升,宛如一口巨大的棺材正在被缓缓注满。
最高处的浪峰,已经触及了半山腰。
这就是怪异雨师与清漪娘娘结合之后,蕴含恐怖力量的诅咒之水。
轰隆——!
山巅的白塔上空,气流已经翻滚沸腾,急剧上升的旋风扭曲着一切;狂风深处,一道通体赤红,鳞爪俱全的狂龙呼啸着拔地而起,乘风升入天际。
高天的阴风深处,浅灰、深紫、浓黑三色湍流激烈碰撞。
蜿蜒的龙身盘旋舒展开来,每一片鳞甲都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色泽,在翻卷的阴风深处明灭闪烁。
倏忽间,龙首低垂,俯视大地。
斑斓风带的掩映之下,六枚赤红如血的硕大眼瞳,自上而下,次第亮起。
犹如不祥的星辰,熠熠生辉。
龙首之上,在那对弯刃般的犄角之间,伊然的身影昂扬峙立,体表青、红、紫、白、金五色光芒流转萦绕,辉耀天地。
修成藏神与《心猿守意诀》后,他已能神念二分,将六祸猖龙化作一道可随心驾驭的独立化身。
自此,人龙可分进合击,各自为战。
面对汹涌而至,弥漫鬼域的幽暗洪流,伊然神情不变,目光却是逐渐凌厉:
“来得好!正好看看,是你的咒水先淹了我们,还是我的龙火,先蒸干你这片汪洋!”
与此同时,六祸猖龙巨口开阖,激昂的龙吼竟化作雷鸣真言:
“吽匝牟尼萨摩雅刹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刹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刹萨雅吽!”
三声咒出,不动明王法咒轰然加持!
龙瞳深处,暗红竖瞳之中,一重重繁复玄奥的金色光轮骤然烙现,层层嵌合,如业火漩涡疾旋。
龙身周遭,虚空之中,一道道密藏经文如金红色的游鱼凝现,环绕狂舞。
龙口之内,烈焰与金光已积蓄至极致——
下一瞬,一道熔金色的毁灭光柱,悍然喷薄而出!
光柱所向,天地为之失色。
吞噬一切的咒水,与焚烧一切的咒火轰然相撞!
“滋啦——!”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漫天蒸汽如亿万巨兽同时咆哮,冲天而起,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帷幕之中。
下一刻,神怒般火焰光柱,穿透了浓密云团般的蒸汽。
嗤——!
高度压缩的诅咒之火,化作一束极致的熔金光束,朝着洪流深处,那些显露出本相的“清漪娘娘”们轰击而去。
光束所过之处,诅咒之水被瞬间击穿、汽化,形成一道道不断扩散的蒸汽狂潮。
轰隆——!
咒火吞没了那些红艳的身影,随之将整片大地浸没于一片刺目欲盲的辉煌光芒之中。
狂暴的轰击下,整片鬼域开始剧烈动荡,地面崩裂,浮起无数纵横交错的黑色空间裂隙。
咒火深处,那些身披绯红羽衣或乌黑官袍的身影,在毁灭性的烈焰之下节节败退。
白塔内部。
残存的所有人,此刻根本顾不得强光灼目,一个个瞪大眼睛,注视着远处犹如神怒般的场景。
刀锋等人下意识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塔壁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这……就是……”
干涩的喉咙里,再也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们就是抓破脑袋也想不到,对方先前所显露的实力,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们过去所理解的灵异力量,在此刻几近自然伟力的强大力量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那已经不属于人世间的力量,而是神话传说的范畴了。
栖云道人瞳孔骤缩,将远处那焚烧天海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苍白如纸的面容上,竟如死灰复燃般,透出了一丝血色的微光。
在这绝死之境,唯有此等摧山搅海之力,方能劈开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那几乎彻底放弃抵抗的内心,竟如迅速恢复了斗志;几近凝滞的思绪也如冻湖解冻,重新开始疾转。
“他居然这么厉害呀!”
画版祠主眼眸发亮,兴奋地原地蹦跳了一下,挽起长袖,用力挥动着小拳头:
“打得好!再狠狠揍他们!”
小祠主仰望着龙首上那道身影,眸中的震撼与感激,逐渐被翻涌的忧惧取代。
“那是……猖神之力?”她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可再强的猖神,力量亦有穷尽之时,而怪异之力……却近乎无穷。”
“即便此刻能勉力抗衡,久战之下,气力耗尽,他……他必定会陷入险境!”
这个念头如冰锥刺入心扉,带来强烈的不安感。
小祠主猛地咬住下唇,骤然起步,衣袂翻飞,朝着白塔那幽深的出口疾冲而去。
她要去帮忙,哪怕只能分担一丝压力也好。
“等等!”
就在小祠主即将冲出白塔的刹那,栖云道人急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将她喝止:
“听我一言!有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眼下唯有我们能做!”
见小祠主脚步一顿,栖云道人立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话语如连珠般迅速:
“你仔细回想那名云游僧——他初至洪安县时,是否乘车而来,车上满载箱笼?但他离去时,却是孤身一人,轻装简行!”
小祠主蓦地转身,眼中带着惊疑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