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扯成无数乱影,在墙上泼溅出扭曲的黯光。
也就在此时,一道道空灵而哀戚的歌声,似有若无地从四面八方渗了进来,缠绕在每个人的耳底。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起了腐烂的气味。
白塔墙壁亦裂开一道道黑红的裂缝,腐臭的尸水从裂缝中漫溢而出。
放眼望去,整座白塔的内部,各处都已经遍布裂缝。
一张张扁平的面孔,从缝隙中钻出,不停翻转、挣扎着往里面挤,朝着众人遥遥伸出了手!
除了这些扁平的身影,塔内四壁,此刻游动着无数红影,她们四肢大张,手足并用……犹如影子一般贴墙爬动,环绕着众人飞速旋转,晃荡成一圈圈恐怖迷离的幻光。
阴森哀婉的歌声,随着旋转的红影,从高塔各处散射而来。
“哇啊——!”
一名原本昏睡的女道士猛然睁眼,张口喷出大股腥臭脓血。
就在下一刻,她脸颊内侧猛地凸起一只完整的手掌轮廓,五指清晰可见,从内向外疯狂推挤,将她整张脸拉扯得扭曲变形。
那双手在她躯壳中不断游移,所过之处,皮肉与骨架撕裂分离,全身上下鲜血淋漓。
女道士双眼彻底翻白,一边剧烈抽搐,一边不断呕出混着内脏碎块的浓稠污血。
咔嚓!
陡然间,她的后脑勺应声爆裂。
另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从颅腔深处挣扎钻出,带着湿漉漉的血迹与黏液,奋力向外挣脱。
随着那张脸彻底脱离躯壳,女道士的身体如一只被掏空的布袋,软塌塌地翻倒在地,血肉模糊。
“靠靠靠!”
诺言取出最后两根鬼烛,匕首寒光一闪,利落的斩作十段。
她迅速俯身,将烛段环布周身,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
夺过塔中残存的烛火,她指尖微颤,将那十段鬼烛一一点燃。
这些鬼烛的光芒,面对潮水般涌入的灵异力量,却是一触即溃,纷纷抖动着几欲熄灭。
小祠主望向那些烛光,目光微凝,仿佛融入了烛火。
嗤——!
转瞬之间,火光骤亮,烛光如潮水般向外扩张,先是照亮身周一米,继而奔涌至一丈、三丈开外。
明灯似的火光,与塔中肆虐的灵异力量悍然相撞。
整座白塔剧烈震颤,砖木哀鸣,仿佛在与这光芒进行最后的角力。
约莫十余息后,塔内翻涌的异象终于暂时退却。
鬼烛放出的明亮火光,也只在高塔一楼的范围内流淌着。
掩月道人强撑着翻身坐起,踉跄扑至鬼烛旁,苍白的脸色终于稍缓。
她倏然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静立竹椅旁的小祠主:
“你的力量……快要撑不住了吧?”
小祠主睫羽轻颤,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霁华姐姐……就快回来了。”
“她回来也没用!方才的一切你都看见了。”掩月道人声音沙哑却锐利:
“怪异之力远超预估!即便霁华归来,恐怕也难抵挡。她本就是拔苗助长而成的祠主,神力一直不稳,失控更是迟早的事。”
她略作停顿,语气陡然加重:“虽然你还差几日才至巅峰,但你的天赋远胜霁华!若此时执掌神位,或能救众人于危厄之间……”
戴伟听出对方的意思,当即勃然大怒:
“老太婆!你怎么能用这种理直气壮的口吻逼人去死?”
“这是祠内的事,与你无关!”掩月道人冷声回应。
“我人在这里,这事儿就与我有关!”戴伟攥紧拳头:
“更何况,祠主对我还有救命之恩!”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怔住了——因为诺言、刀锋、苗苗,此时全都走到自己对面。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刀锋沉声说道:
“刚刚的情况你都看到,祠主执掌神位对我们都有好处。”
“别忘了。”戴伟目光转冷:
“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喘气,是因为祠主救了你……否则你现在就是外面的一只伥鬼!”
“我知道!”刀锋神情坚定,表情毫无愧色:
“我是生存主义者,只要能活命,不在乎忘恩负义……你想做好人?但好人是活不长的。”
“不要碍事。”诺言默默架起了匕首:
“不要逼我动手,你打不过我们的。”
“那你呢?”戴伟望向苗苗:“你也要站在我的对面吗?”
“我……”苗苗低下头:
“我都听诺言的……她说什么,我都会照着做。”
“好吧,都臭到一块了。”戴伟释然大笑:“想动手尽管可以动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们就别想得逞!”
金刚站在角落里,左看看,右看看,终究没能开口说话。
……
另一边,掩月道人急切的望向祠主:
“您还在犹豫什么?您不是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吗?”
“我……”
小祠主低垂眼帘,宽大衣袖无风自动,微微颤抖: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只是……还想见一个人。”
“祠主!”
掩月道人强撑着站起身,踉跄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那张藏在面具下的脸庞,力道不容退缩:
“你可知为了栽培你,清漪祠付出了多少?这十年来,琼浆玉露任你取用,衣不染尘,食必精粹——全祠上下节衣缩食,众道人甘为犬马,这一切牺牲,都是为了今日!”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
“如今这一县生灵是存是亡,清漪祠两百年基业是毁是续,全系于你一念之间。”
“除了你,再没有人能挽此天倾——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所有人,为你的犹豫付出代价么?”
“你若在此刻退缩,霁华当初的牺牲便是白费!整个清漪祠百年基业,连同这一县生灵——都将因你一念之差而葬送!到那时,你便是千古罪人!”
“我没有退缩!”小祠主猛地摇摇头,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发颤:
“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两分钟,就两分钟就好……”
“何其自私!”一位女道猛地站起,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等两分钟?分明是怯懦!是临阵脱逃!”
“哼,霁华当初真是白白牺牲了……”另一位道人随即厉声附和:“她对你那么好,谁知竟养出一头白眼狼!”
“白眼狼!”
“果真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白眼狼!”
斥责之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从四面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