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很有道理。
众人默契地缩回了屋檐下。
在屋檐下站了几秒,感觉还有雨点打在脸上,六人面面相觑,又退入了最近的服装店内。
激流勇退,并非耻辱。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
隔着服装店的玻璃,伊然凝神南望,望向那条他们先前走过的道路。
暴雨深处,一队嘻嘻哈哈的小学生,排成长队,趟水快跑着冲过十字路口。
当他们即将穿过马路时,身影迅速变淡,逐渐消失在雨水深处。
与此同时,十字路口北方200米处,又凭空浮现出这群小学生的身影。
一张张稚嫩的脸上,笑容依旧烂漫。
他们嬉闹着冲进雨后的积水,踩出一片纷乱的水花,重新在马路上追逐穿行。
十字路西侧的店铺前。
每隔三分钟左右,便有一名穿着碎花裙的卷发少女,惊叫着横穿马路,跑向这座无人店铺。
然而每当她靠近店铺,身影就会被凭空抹去,重置回远处的雨水里……接着再一次惊叫着冲过来。
而那名头顶公文包的衬衫男,作为老熟人,也在暴雨的冲刷之下,一次又一次由北向南狂奔而过。
“显而易见!”
金刚站在玻璃门边,神情阴郁的说道:
“暴雨覆盖范围内的一切,都坠入了无尽的循环,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次的幽灾很不一般。”诺言声音低沉,仿佛能融入雨声:
“我怀疑是必死的难度……各位做好心理准备吧……准备把命交代在这里。”
“总会有办法的。”刀锋说完便叹了口气。
显然,他说这话时,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
伊然此时仍旧盯着暴雨,雨水中循环重复的一切,对他而言无比熟悉。
像是大轱的能力。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傩巫李先生曾说过,轱神是一切循环的根源。
难道这次幽灾受到了轱神的影响?
这么说的话,干扰他的那股力量,很可能也来自于轱神。
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此时此刻,服装店内的气氛沉寂下来,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漫天雨水好似恶魔的触须一般扫向大地,声势愈演愈烈,好似上天的怒吼,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袭来。
躲在服装店内的众人,虽没有直接淋雨,却也感觉压力愈来愈大。
他们隐约感觉到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感。
仿佛下一刻,某些恐怖的事情就会打破眼前短暂的宁静。
安静与昏暗并存的环境,总是会让人感觉到压抑,甚至是窒息,心态也会随之变得无比敏感或是脆弱。
忽的。
一直跟在诺言身后,显得畏畏缩缩的苗苗,突然出声惊叫:
“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异常刺耳,好似电锯切割钢管,令所有人神经一紧,胸腔内心脏砰砰狂跳。
刀锋甚至拔出了匕首。
看到五人的视线全投在自己身上,苗苗惨白的脸蛋骤然涨得通红:
“水,有一滴水落在了我的后颈上。”
“切。”金刚闻言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一滴水。”
“小题大做。”诺言蹙起眉梢,眼里透出责怪之意:
“一滴水而已,擦干净就好,不要突然吓唬人……我被你吓的心口疼。”
滴答!
言语之间,一滴雨水落在了她的军靴上。
滴答!
几乎同时,又一滴雨水,落在了金刚的肩头。
滴答!滴答!滴答!
更多的雨水,落在了服装店的地板上,溅起一团团水花。
“……”
众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店铺的天花板。
此时此刻,店铺的房顶多出了几处窟窿眼,雨水便是从窟窿眼里漏进来的。
就在六人注视之下,天花板似乎正在遭受强酸侵蚀,漏雨之处的面积变得愈来愈大。原本只有几处漏雨的屋顶,正在某种力量的侵蚀之下,化作了腐烂的蜂窝,千疮百孔。
外面下大雨。
里面下小雨。
轰隆——!
服装店的屋顶骤然塌了大半边,雨水从那塌陷的窟窿里哗啦啦倾倒进房屋内,导致房屋地面半边积蓄雨水,形成坑洼。
六人连忙赶在建筑倒塌之前,快步冲出了服装店。
如瀑的雨水中,服装店仿若正在遭受强酸侵蚀,迅速被破坏得七零八落……不仅仅是它!
以众人所在之处为分界线。
靠南的建筑物,此刻都在雨水中摇摇欲坠,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
伊然几人离开服装店之后,刚准备换个其他地方栖身,便看到一栋栋建筑物,正由南向北的快速溶解着。
位置越是靠南,便融化的愈发迅速。
整条街回荡着雨声的咆哮
那些平整,流畅的建筑线条,正在暴雨中卷曲起皱,一栋栋的失去稳固形体。
进而又像是泡烂的糕点那般,糊成一团浆,进而所有颜色都融在一起,变成灰黑阴暗。
最终,彻底消融在雨水之中。
“……”
六人无路可退,只能彷徨的一路向北。
行走的过程中,雨声渐密,风声渐狂,屋舍摇摇晃晃,每一片瓦每一块砖都在作响;雨水中,整个街道仿佛活了过来,嘶吼着人所不能理解的语言。
雨水愈来愈凉,哪怕披着雨衣,金刚等人都被冻得发抖。
水珠从发梢、鼻尖、衣角成串滴落,在脚下汇成新的水洼。
他们背后,那些逐渐溶解的屋舍,逐渐被黑暗吞没;浓浓的黑暗宛如一堵压抑的墙面,逐渐向着所在的位置侵蚀而来。
伊然回首望过去,如墨汁一般的浓郁黑暗袭来,原本还能看到光亮的南边街道,眼下已经被黑暗吞没了。
“他奶奶的!”金刚忍不住破口大骂:
“连停下来歇歇脚都不行!”
“只能一路向北。”刀锋沉声说道:
“大家记得留意店铺,如果看到雨具的话,立刻去取!我们身上的这些雨具,似乎对暴雨有一定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