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从女人的额头,鬓角,后背慢慢渗出。
嘎吱——嘎吱——!
犹如炒豆子般清脆的声响,自钟丽背后传来,她下意识凝视着窗玻璃。
只见那东西模糊的面孔上,嘴唇不断蠕动,像是咀嚼着什么东西。
一股鲜血顺着它嘴角淌出。
相对应的,躺在床上失去意识的常浩,身形逐渐软成了一滩烂肉……他的骨头,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揉碎。
“……”
看到爱宠的惨状,钟丽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护着烛火,整个人顿时一个猛冲。
硬生生挤出门缝,夺路而逃。
咔嚓——咔嚓——!
模糊的人形咀嚼了一阵,张口吐出一团骨头渣——下一刻,它的嘴唇再度蠕动,口中又咀嚼起了什么东西。
“不要……不要啊!”
刚刚逃出卧室,还没走几步的钟丽,突然感到骨软筋麻。
整个身体仿佛坠入了压缩机,正在全方位的承受挤压碾磨,全身骨头都软成了面条。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越发强烈的酥软感,令钟丽感觉整个人都漂浮在一处未知的空间里。
卧室内。
那个模糊的身影嘴唇蠕动,嚼着嚼着,突然“呸”一声,吐出一坨硅胶。
此物乃是钟丽隆鼻子的假体。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人体的任何部分,更不属于骨头。
随着那口硅胶被吐出来,女人身体突然脱离了钳制状态,当即拼着最后一口气,歪歪斜斜的冲出民宅。
……
“嘻嘻。”
“我要活下去……”
“我不会死……我不会死……”
钟丽忍住伤痛,冲出阴森压抑的民宅,微凉的夜风似流水拂面而来。
视野立马变得极为开阔,连带着压抑感都仿佛减轻了不少。
然而这样的感觉,转瞬之间便被阴暗萧瑟的渔村环境冲垮了。
狂风席卷着大地,两边是一片片破旧的平房,墙角边青苔潮湿;枯叶散落遍地,弥漫着破败的气味,仿佛一座年代已久废弃墓园。
夜色中,一轮靛青色的圆月高挂天穹,幽暗的月色如同万千波澜,冲刷着渔村。地面仿佛流淌着一层腥臭的海水,钟丽奔跑在乡道上,就像踩在一汪海水上面。
刷——!
跑着跑着,原本阴沉沉犹如墓园的小渔村,所有民宅同时亮起了灯火。
每栋屋子的窗户里,齐刷刷向外渗出了惨白阴郁的亮光——每一扇窗户里,此刻都站着一位村民。
此时此刻,这些犹如鬼魅般的村民,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乡道中的钟丽身上。
他们口型一张一翕,齐齐变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女人能够看出来——村民们此刻重复着的话语,正是“祭品”二字。
……
回到现在。
伊然蹲在卧室窗外的地上,看着全身好似粉碎性骨折,软绵绵趴倒在地的钟丽。
他知道,轱神的恶意已经开始显现。
钟丽不会是最后一名受害者。
积累六百年恶意的大轱,到底是个什么级别?
毫无疑问,与积累几十亿年恶意的轱神相比,六百年份的大轱只能算九牛一毛。
但祂作为行星怨恨的本质不会变,至少能摸到凶煞级。
要小心了!
万万不可翻车!
就在伊然自我激励时,通向渔村南部的平坦乡道上,一个脖颈奇长的模糊身影,正随着迅猛的夜风飘然而来。
下一刻,它模糊的脸孔已经朝向了赵家小院。
此时此刻,院门蹲在卧室门外的伊然,却早已消失不见。
嗖——!
利刃破空的尖啸声中,伊然的身影踏上乡道,从邪祟背后悄然浮现,踏步如风的极速向前。
直接进入龙化状态。
原本英武的男高形象骤然异变,并迅速拔高到两米左右,化为全身笼罩着赤色鳞甲的人形怪物。
下一刻,伊然张开右手,五指张开犹如一柄柄剃刀,带着淡金色的火焰。
笔直向前探出。
电光火石之间,自后向前一把抓住“邪祟”后颈,接着五指收拢完成锁喉,单臂将其提到了半空中:
“你就是大轱!?”
夜色中狂涌的阴风戛然而止!
邪祟嘴巴长到最大,却因为压根就没看到目标,只能咀嚼空气。
那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龙爪,蕴含着炎祸诅咒,而且是吸收“不动明王心咒”强化过的诅咒!
燃烧过程中,就像是溶解蜡烛一样,令邪祟的躯体不断融化……进而迅速分解成灰蒙蒙的颗粒,淡化消失。
伊然单手掐住邪祟,将其提到半空中,犹嫌不足。
生怕它挣脱出来。
另一只手自后向前,生生穿透脊背,五指咬合如钩,用力抓住了它的脊椎骨。
左手跟着涌出了炎祸诅咒。
靠着双管齐下,邪祟分解淡化的速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在这过程中,伊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正在迅速消耗着。
使用炎祸的消耗,怕是兵祸的三倍以上。
若非他的横练罡甲锻体功已经大圆满,根本用不起这招。
“它的杀人机制,好像要看到别人才能发动……所以我现在安然无碍。”
“这就是大轱吗?”
“太弱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伊然眼睁睁看着邪祟挣扎幅度越来越弱,由实转虚,然后彻底斑驳淡化……消失在空气中。
直到对方被炎祸烧成虚无,他终于确定,这玩意绝对不是大轱。
想了想,伊然立刻叫醒了睡梦中的同伴,拉上二人,直奔镇妖坛而去。
……
当三人赶到镇妖坛前时,傩巫李先生,好似石化了一般,坐在躺椅上一动不动。
“李先生!”
伊然用力推了他一把,傩巫才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睛,目光呆滞的望向他:
“你看到那股青色的光芒了吗?那就是轱神复苏的标志啊!我们完了……我们被圈住了……我们已经被圈在了永恒的黑夜里,再也不出去了……”
“说清楚点!”伊然揪住他的衣襟,将其从躺椅上拉扯起来,让他站在自己面前:
“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我们会去对付祂。”
“首先,从圈入永恒的黑夜开始说起……说清楚!”
傩巫也不生气,而是以一种呆滞的语气说道:
“轱者,圈也。”
“祂的能力,是将一切圈入永恒的循环,所有时间循环的起源,便是大轱。”
“就算仅仅积累了六百年的恶意,也足以将这座渔村圈入永恒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