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太太姓李,村里人都称呼她李老太,是刚刚那个魔怔老头子的发妻。
魔怔老爷子姓赵,自称赵老汉,让他们也这么称呼就行。
他们家就在渔村中心偏东的位置,是一座用碎砖混着水泥砌成的大院,墙头上还站着几只家鸡。
看到伊然等人过来也不怕,一个个歪着脑袋,用豆豆眼目送着他们走向院子。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柴禾也垛得很整齐,木制的窗户高大而敞亮,每一根窗棂上都流滴着颤悠悠的阳光。
“我儿子媳妇都不在家!”李老太殷勤招呼着众人,陪着他们一起进入大院子:
“我们老两口就住西屋,其他房间你们随便挑,都是干净的!如果不嫌弃的话,饭食可以跟我们家一起吃,不会额外收钱!”
众人站在院子中心,四下观察这里的环境,就适居程度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先随便逛逛。”老太太摸着兜里的那颗金豆子,殷勤地说道:
“我去隔壁吴寡妇家买几瓶热水回来,知道你们城里人爱干净,一准能让你们洗上热水澡。”
说完,她便拽上赵老汉,无比热情的跑出了小院。
“热水还需要买吗?”
目送着老太太远去,苗青青眯着眼睛,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看来我们遇到的情况,跟鲍家大院那次差不多,幽灾的时间线与外界有所区别。”
伊然扭头望向农家小院的西屋,透过敞开的门扉,可以看到墙上挂了一摞老式黄历。
他小时候见过那东西,老爷子叫它月份牌。
这种黄历的纸张很单薄,也就比宣纸厚一点,一页页摞成厚厚的一沓,封面印有财神爷的形象。
每页白纸上面没别的,就是红色日期,以及各种凶吉忌讳。
此时此刻,可以看到墙面挂历上显示的日期为2004年2月11日。
结合旁边座钟显示的时间。
可以推断,海角村处于21年前的一个下午。
这个年代,农村烧水要么靠蜂窝煤,要么靠灶台,很不方便。
有时候家里来了客人,确实需要购买热水。
当伊然将日历上的时间告诉同伴,苗青青和孙雷反而有些欣喜,21年前的渔村,可比100年前的鲍家大院舒服得多。
至少还有电。
在院子里逛了一圈,他们决定同住南边的水泥平房,睡大通铺,这样可以避免落单遇害。
众人布置好床铺,老两口子也提着几瓶热水回来了。
趁着李老太去厨房忙活晚饭,三人趁机骚扰赵老汉,试图从他嘴里套出新的情报来。
不过对方说来说去,就是之前那些东西,这让伊然等人非常失望。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院子,在渔村里逛一逛时,听到村子东边传来了电铃声,接着就是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看来是海角村的小学,刚刚放学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开始合并村小学,即便在海角村这等萧条之地,也是有学校存在的。
差不多就是几位老师,几间课堂这样的简陋学校。
不多时,小孩子的欢快笑声随着步子跑入了院落,伊然从窗户里探出头一看,发现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扎了个麻花辫,穿了身红花棉袄,配同花色的棉裤。
那张小脸脏兮兮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微黑,但是眼睛明亮有神,看起来很是健康活泼。
这是老两口的孙女,叫赵小翠,孩子爸妈都在城里打工,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
有道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赵小翠一回来,李老太就给她下了任务:让小丫头带着伊然他们在村里到处逛。
见李老太要让自己的孙女当导游。
众人琢磨了一下,觉得挺好的。
他们刚好需要一位向导,没心没肺、口无遮拦的小孩子更合适,这才方便套话。
吃完晚饭,赵小翠就开始领着他们在村子里乱逛。
他们跟着小孩子一通乱跑,这才发现古代渔村的面积,至少要比现在这座海角村大上三倍。很多抛荒的土地,还能看出盐田的痕迹……这或许就是古代村子更为繁荣的理由吧。
往东来到渔村边缘,石子铺成的小路旁边有座土丘。
赵小翠带着他们爬上土丘,朝着海边的方向看:
“奶奶跟我说,以前我们这儿就是海边,海角村是随着海水退去,慢慢显出地表的。”
“你们看!”
“那边还有一百多年前的码头!”
伊然放眼观察远处的景物,在他目力尽头,平整的滩涂地上,独有一条石道孤零零地矗立在阳光中。
当年建在海边的码头,现在距离海岸线至少有三五里远了。
虽然已经不再使用,但它们见证着海岸线的变动。
看着这些废弃码头,再看看几里外的新码头,论是谁,都会生出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触。
三人很想去那边看看。
可惜做不到,幽灾隐隐将他们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村里,再想往外,就会被无形的力量阻挡回来。
瞭望着远处的码头,赵小翠不无遗憾的说道:
“以前码头旁边还有一座灯塔,前年塌了,现在只剩一地碎石头。”
“真可惜。”伊然收回视线,望向身边的小丫头:
“你听说过轱神吗?”
“别担心,那东西已经死了!”赵小翠挺起胸膛,像个大人一样安慰他们:
“李先生说过,大轱早就死机了,不存在复苏的可能性。”
“死机!?”
伊然捕捉到了这个特殊的词汇,本能觉得很重要:
“什么叫死机?”
赵小翠怯生生的回答:
“我也不懂,反正李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那李先生是谁?”苗青青急忙询问。
赵小翠挤着脸颊,吐舌做出鬼脸:
“就是那个带着面具,在晒渔场上跳来跳去的伯伯。”
她这么一说,众人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先前那名傩巫的形象。
孙雷摸着她的头问道:
“李先生还说过什么啊?”
赵小翠拧了拧眉毛,作思索状:
“嗯……他说,轱神早就死机了,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别人试图重新激活它。”
“他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吴迪继续询问。
“他没跟我说。”小丫头老老实实的回答:“他总是自言自语,不停重复类似的话,我也是偷偷听到的,”
她这番话说出来,众人纷纷沉默了下去。
目前来看来看,调查的重点,可能要转移到那位傩巫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