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迎神祭。”伊然回忆起了司机跟自己的话。
“这位帅哥说的对。”烤虾摊主显然是个热心肠,马上像是导游般,如数家珍的介绍道:
“这是咱们福猖一年一度的迎神祭,差不多传承一个世纪喽!不过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咱们这里迎的神比较特殊,那可是从天庭下界的真神!”
“哈哈!”程昂莞尔一笑:
“每个地方都这么说。”
“话不能这么说。”摊主收起笑容,表情一肃:
“外地的那些神明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可五猖通显将军,还有六目龙尊这两位,可是我太爷爷太奶奶亲眼见过的!”
“你们外地人怎样都无所谓。”
“我们福猖人,永远不会忘记祂们!”
他的这番话一出口,五人顿时露出惊疑之色,面面相觑之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五猖通显将军!?
六目龙尊!?
怎么听起来……这么微妙?
就在这时,熙熙攘攘的人群尽头,闹哄哄的人声杂音里,骤然传来一声苍劲悠长的呼喊:
“迎神喽!”
这一声,令五人浑身一紧,齐齐回头。
仇四爷!?
与这道呼喊同时出现的,还有敲锣击鼓,铜铃摇曳,骨笛长啸,以及马鞭空抽的尖锐声响。
声波交织回荡,在喧闹的公园里传播开来。
犹如铁骑缓行,步震如雷。
肃杀之气凛然压境。
整个公园陡然之间安静下来,竟有种万马齐喑,压城欲摧的味道。
恍惚之间,伊然等人仿佛回到了一百年前,回到了并肩血战过的苦水镇。
他们诧异的眼神中,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砰砰砰——砰砰砰——!
马蹄踏地一般的鼓点声中,八人抬着的大鼓车开道,鼓手赤膊挥槌,一身肌肉随着节奏颤动。
面戴狰狞面具,身披虎皮纹坎肩,高举五色火牌的开道先锋,踏着鼓点紧随其后。
从左往右,每一面火牌上的内容分为:
奉天敕令。
驱疫禳灾。
巡察阴阳。
赏善罚恶。
镇妖伏邪。
开道先锋走过之后,百十名白衣白甲,面涂重彩的天兵,手持钢鞭铜锏,踏步而行。
他们不时突然冲向人群,挥舞兵器,作驱邪状,引得围观者纷纷鼓掌。
“这……这这这……”
程昂瞠目结舌,身体僵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五猖通显将军的銮驾便出现了。
銮驾东南西北四角,各有一位头缠红巾,双膊纹龙画虎,面涂血污的魁梧神将。
踏着‘三步赞’随行伴驾。
三步赞时有前冲,时有返身周折之动作。
神轿四周缀满绢花绒球,金丝银线在日光下粼粼闪烁,由十二名锦衣壮汉抬在肩头。
轿子底部是镂空的。
透过敞开的暗红轿身,五猖通显将军的手持乌铁剑,脚踏霸台步,怒目圆睁,作巡查四方状。
脸上油彩堆叠,红黑交织,剑眉怒目在光影下凛然生威。
身扎黑白大靠,锦缎蟒纹盘踞其上,五杆靠旗猎猎作响,如战旗迎风。
“……”
伊然五人站在人群中,瞪大眼睛,目睹着神轿从他们眼前凛然晃过。
待五猖通显将军的仪仗行出公园。
道路两旁的人群,随即骚动起来,隐隐传出类似于“舞龙”,”龙尊”,“大的来了”的交谈声。
铛!铛!铛!
随着一阵激昂的锣鼓声响起,公园内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锣声传来的方向。
一条通体赤红,张牙舞爪,面生六瞳的狰狞巨龙,蜿蜒游动而来。
龙首昂然。
六目如炬。
长须拂动间自有雷霆威仪。
龙身节节相连,绸布覆鳞,每一片都在朝阳之下漾出流动的光晕。在底部舞龙队的配合之下,那条六眼红龙,忽而逶迤游走,如潜渊巡江,忽又急转腾挪,似搅动风云。
与此同时,随行人员手执喷枪,喷出一团团云雾。
六眼红龙在云雾中忽隐忽现,真个是吞云吐雾,见首不见尾。
龙行而来的过程中,两旁的金甲仪仗高举横幅,一路随行。
左右两侧的横幅,均是烫金色红底大字,分别为:
“驱雷掣电从天降。”
“行云司雨大龙神。”
所过之处,欢呼不止,掌声雷动。
待六目红龙呼啸着飞出公园,烤虾摊的摊主,立刻殷勤介绍道:
“前面那位是五猖通显将军,后面那位是六眼龙尊。”
“一百年前,我们这里出了一个特别厉害的恶鬼!以菩萨的形象祸乱世间,法号金皮狮母度空菩萨,那个‘狮’应该是狮子的狮。”
“据我太爷爷说,它差点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全城的人都给剥了皮!你们想想看,那只恶鬼得有多厉害!”
“幸好,生死关头,五猖通显将军与六目龙尊降临于世!召唤神牛神马神羊神猪神犬,与那恶鬼血战一场,最后把它烧成了灰!”
“得胜之后,五猖通显将军与龙尊升天而去。”
说到这里,他右手指向公园的南边,那里赫然有一段土城墙:
“你们看见那段城墙没?”
“那边就是卧龙台。”
“龙尊击败狮母菩萨之后,就落在那段城墙上!当时好多人都看的真真切切,我太奶奶就是其中之一。”
看着那段城墙,伊然表面沉默不语,心中却激起了惊涛骇浪。
还真是!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就落在那里,然后直接躺下睡着了。
整段事件,除了把虱搞成了狮以外,基本也没什么毛病。
显而易见。
这次幽灾极为特殊。
跟以往完全不同。
他们干涉并改变了历史,影响了整个苦水镇的发展进程。
原本会被南洋恶神毁灭的城镇,成功幸存下来,后来发展成了繁荣的市区。
而且经历了那场灾难的镇民……他们没有遗忘,他们记住了一切!
并且将血战的那一天,制定为当地最盛大的节日。
直到九十三年后。
那些幸存者的子孙后代,仍然记得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真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