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阻碍不了?!”
兽马“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凳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怒瞪着方羽的同时,粗壮的手指几乎指到了方羽的鼻尖上。
“你说不用担心?你说阻碍不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营帐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兽马,又看看方羽,像是在看一场即将爆发的好戏。
兽马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兽马似乎想把怒火压下去,但压不住。
“这批妖魔有多强,你听清楚没有?超级大妖好几个坐镇,连浮龙大人都难以对付!你说不用担心?你是没听清楚还是脑子有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方羽反驳。
但方羽没有。
方羽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反而让兽马更加愤怒。
“好,就算你没听清楚,那我再说一遍!”
兽马的声音像是打雷一样在营帐中回荡,“这批妖魔的整体实力,说不定不亚于朝廷那支大军!正面硬碰硬,我们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你身为领队,难道连这点基本的判断都没有吗?!”
兽马手指在空中挥舞,情绪越来越激动。
唾沫星子从他的嘴角飞溅出来,落在桌面上。
“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拦截朝廷大军!朝廷大军本来就已经够我们喝一壶的了,现在又多了一支妖魔军,前后夹击,左右为难,你让我们怎么办?你让我们送死吗?!”
兽马的声音突然颤抖了一下。
“我跟你说,必须想办法避开这批妖魔!哪怕要动手,也得挑选最合适的时机!不能莽撞,不能蛮干,不能……”
“总之,这些事情你都没有考虑!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有没有把我们的命当一回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人跟着你,不是来送死的?!”
兽马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但那种低沉的语气中蕴含的愤怒,比高声叫喊更加可怕。
“你根本就不配当这个领队。你根本就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就是……”
“够了。”
两个字。
不多不少。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但就是这两个字,像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兽马所有的声音。
因为这两个字是从诸葛诗嘴里说出来的。
营帐中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兽马都僵在了原地,像一尊被突然冻住的雕像。
他的嘴还张着,最后一个字“是”的尾音还在舌尖上打转,但所有的声音都停在了那一瞬间。
“可……”
兽马还是说什么。
然而,诸葛诗已经抬起了手,重重拍在了桌面上!
“啪!”
声音不大。
和兽马刚才那一拍相比,诸葛诗的力道小得多,动静也小得多。
但就是这一声轻轻的“啪”,让营帐中所有人心头一跳。
因为那不是一个动作。
那是一个信号。
那是在告诉所有人。
我说了,够了。
够了就是够了。
再多一个字,后果自负。
兽马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青筋暴起。
营帐中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兽马抬起头,看向诸葛诗。
诸葛诗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没有火花,没有硝烟,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对抗。
因为从一开始,这场对视就不存在什么“对抗”。
诸葛诗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兽马,那双狭长的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连警告都说不上。
那是一种……漠然。
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仿佛在她眼中,兽马的愤怒和咆哮,和一只蚂蚁在搬动一粒米时发出的“声响”没有什么区别。
不值得在意,不值得回应,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秒。
兽马在这道目光下,慢慢冷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不生气了。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和诸葛诗对着干,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女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在这个组织里,浮龙两个字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你可以不喜欢她,可以背后骂她,但当着她的面,你只能低头。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一块石头,从他的胸腔中沉重地落了下去。
“浮龙大人。”兽马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听你的。”
他顿了顿,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但大家的命也是命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兽马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疲惫。
他的眼睛看着诸葛诗,眼中的光芒不再是暴怒的火,而是某种……苍凉。
“大家的命也是命啊。不能为了完成任务,什么都不顾吧?”
营帐中的气氛,在兽马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本来只是旁观的成员们,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的神色。
兽马说的话,何尝不是他们想说的?
只是他们不敢说而已。
现在兽马替他们把话说出来了。
诸葛诗的回应,只有一种表情。
冷。
面无表情的冷。
兽马等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在这三个呼吸里,他眼中的光芒从期待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苦涩,从苦涩变成了,认命。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垂下头,不再看诸葛诗,也不再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方羽。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