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则更加神秘。
行踪成谜,极少参与朝政,地位却始终稳如泰山,不动声色。
更有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说二皇子深得圣上器重,其所行之事,或许直接关乎皇室机密。
这样的皇子,心思深沉如海,难以揣度,合作的风险太大,完全不在宇文无极的考虑范围之内。
剩下的,从三皇子到六皇子……宇文无极的思绪最终定格在刚刚离去的六皇子身上。
经过几次小心翼翼的接触和观察,他得出结论。
这位六皇子,在几位兄弟之中,心性算是最不稳定的,易怒,多疑,却又缺乏足够深沉的城府和长远的眼光。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并未表现出对打败其他几位皇子的强烈渴望,其种种行为,更像是一种在兄长们压力下的自保,一种急于寻找依靠和壮大自身以避免被吞噬的惶恐。
这种“急求自保”大于“争权夺位”的迫切心态,以及相对不那么稳固的心志,反倒成了宇文无极眼中,自己这边能够尝试利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加以引导和掌控的切入点。
带着心中逐渐清晰的谋划,宇文无极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他身后那座在夜色中更显巍峨深邃的天机阁主楼。
阁内并非铁板一块,同样存在着各种势力和人情的交织。
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阁主,下面还有被阁主收养的几位义子。
这些人,有的身居要职,有的掌握实权,同样是值得争取和利用的力量。
通过这段时间有意识的观察,试探和了解,宇文无极已经锁定了几位目标。
其中几个义子,或因性格,或因处境,或因野心,是他可以尝试着接触,乃至进行利益捆绑的对象。
他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或者至少是他们的名头,来增加自己手中的筹码。
宇文无极非常清楚自己的短板。
他本身是没有什么雄厚资源和强大能力的,手底下那点人手,欺负一下平民百姓,处理些见不得光的小事或许还行,但要参与到皇子级别的博弈中,无异于螳臂当车,只够撑撑门面,虚张声势而已。
想要和六皇子这样的人物“合作”,或者说,想要利用六皇子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他必须玩一手“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他必须这边扯上天机阁某位义子们的大旗,让六皇子误以为他背后有天机阁内部实权人物的支持。
那边又要扯上六皇子的名头,去忽悠天机阁内部的义子,让他们以为自己和某位皇子搭上了线,有利可图。
而他自己,则扮演那个穿针引线,上下其手的“中间商”,依靠信息差和精心编织的谎言,在两头之间周旋,蒙骗,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
只有这样,才有那么一线微弱的机会,让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撬动远超自身能力的资源,让那个关乎“赤仙遗产”以及自身野心的计划,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可能。
这无疑是一场风险极高的赌博,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但权力的诱惑,以及对改变现状的渴望,如同毒药般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甘愿铤而走险。
种种复杂的计划,可能遇到的困难,以及备用方案,在他心中快速地盘算,推演。很快,一个虽然粗糙但具备可行性的行动思路,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决绝。
他不再犹豫,挺直了之前因恭送皇子而微微佝偻的腰背,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精明干练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以往不曾有过的野心火焰。
他朝着阴影处沉声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来人。”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躬身听令。
宇文无极目光平视前方漆黑的夜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即将拉开序幕的肃杀。
“吩咐下去,让钱武,还有他手下的那批人,立刻过来见我。”
……
夕阳渐下,方羽开始返回欧阳府。远远的,他就看到府邸门口停着一辆辆的马车,马车都是一箱箱的物资。只见几个人影正在忙碌。
定睛一看,是伤势已经好了不少,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行动已无大碍的刁小慧,正和丁惠一起,指挥着几名欧阳府的下人,将一些用油布包裹,或是装在结实木箱里的物品,从停靠在路边的几辆马车上卸下,小心翼翼地搬运进府内。
由于物资持续不断地送来,即使天色渐晚,还是吸引了一些路过此地的行人驻足观望。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对着欧阳府指指点点,脸上混杂着好奇,羡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窃窃私语声顺着夜风隐约传来。
“瞧见没?又是往欧阳府送东西的!这都第几车了?”
“啧啧,欧阳大师的面子就是大啊!也不知是哪位贵人,这般下血本巴结。”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直接给欧阳大师送,那太扎眼,也显得俗气。送到他客人这里,曲线救国,高明着呢!”
“看来欧阳大师府上这位客人,来头也不小啊……”
这些推断的言论,充满了市井小民对权贵阶层行事逻辑的想象。
方羽听在耳中,只觉得无聊且毫无意义,根本未曾放在心上。他真正在意的,是混杂在那些看热闹路人中,几道格外不同的视线。
那几道视线,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冰冷,专注,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监视。
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堵了几个可能的观察角度。
他们的衣着与寻常百姓无异,但那份刻意收敛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执法者的精干气质,以及腰间若有若无的硬物轮廓,都清晰地暴露了他们愚地府暗线的身份。
方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可以的话,他其实并不想和愚地府起什么正面冲突,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