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当宁远走进房间的那一瞬间,方羽的视线,如同被最坚韧的丝线牵引,瞬间就牢牢地固定在了她的身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他的身体,在看似放松的坐姿下,已然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战斗状态。
每一块肌肉都像上了弦的弓,绷紧在衣服之下。
体内的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流转,如同地下奔涌的暗河,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撕裂一切的力量。
他的脚尖微不可查地调整了方向,便于瞬间发力。
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实则已做好了随时拍案而起的准备。
这是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本能,是身体在面对足以致命的威胁时,自行启动的终极防御程序。
他就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支搭在弦上的箭,随时都能暴起,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逃命。
没错,就是逃命。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又如此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带着冰冷的铁锈味和求生欲的灼热。
因为,就在宁远身影映入他眼帘的同一时刻,一行唯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数字,如同审判的烙印,浮现在他的视界之中。
【宁远:550000/550000。】
五十五万!
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方羽的心口,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足足五十多万的血量!
这股恐怖的数字,化作了一股几乎实质化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挤压着周围的空气,让他甚至感到些许的眩晕。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进行着冰冷而精确的换算。
如果按照人类武者的普遍标准来衡量,这五十五万的血量,对应的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是拥有五万五千气血的超级武者!
而他方羽呢?其纸面上的综合战力,满打满算,也不过堪堪达到两万多血量的层次。
两万对五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差距,而是一道令人绝望,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已不是狮子与兔子的区别,而是翱翔九天的巨龙与地上蝼蚁的云泥之别。
这个级别的实力,对他而言,强度超出太多了,他心中都没有多少信心能不能与之拼命。
幸而,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位名为宁远的大妖,并未流露出丝毫的敌意。
她脸上挂着的是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止优雅从容,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友好而亲和的气场,仿佛只是一位前来赴宴的贵客,而非能轻易决定他生死的恐怖存在。
这温和的表象,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虽然令人稍感心安,却也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诡异。
然而,一个极其危险而又充满诱惑的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方羽的心底滋生出来。
如果……如果能想办法把这头大妖给杀了,我的实力恐怕能直接跃进一大截,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吧?那将是何等巨大的经验包?足以让他的修为产生质的飞跃。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便迅速沉没。
方羽的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
他明白,眼前这位笑靥如花的宁远,绝非等闲之辈。
从高梦等人对其恭敬的态度,以及她身上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上位者气息来判断,这位恐怕就是盘踞在这龙潭虎穴般的京城之中,妖魔圈子里真正的头目级别大妖之一。
动了她,无异于捅了马蜂窝,不,是直接掀翻了妖魔的老巢!
随之而来的报复与麻烦,恐怕会如同无穷无尽的海啸。
而且,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宁远,似乎还并非妖魔势力中最顶层的存在。
在她之上,是否还存在着更加强大的老怪物。
这个想法如同冰锥,刺得方羽脊椎发凉。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这意味着京城这潭水,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不见底。
方羽一直都知道京城的水很深,藏龙卧虎,危机四伏。
这是他决定踏入这片土地时就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
但直到此刻,亲眼见证了宁远那堪称绝望的实力差距,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这水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
或许,当初决定来京城闯荡的这个决定,还是有点过于草率和大意了。
若是在那些偏远的州郡,或是妖魔势力相对薄弱的小地方,以他目前的实力,虽不敢说横行无忌,但至少足以做到自保,行事也能更加随心所欲,不必像现在这般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然而,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在小地方固然安全,但相应的,修炼所需的珍稀资源,快速提升实力的机缘,收集起来定然会困难百倍。
像朝廷那样的“狗大户”,底蕴深厚,要什么给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存在。
而只有在这汇聚了天下风云的京城,才有机会接触到最顶级的资源。
所以,眼下的处境,既是步步杀机的险境,也同样是充满无限可能的机遇。
就在这时,一旁的高梦适时地打破了方羽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思绪。
她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宁远款款走向方羽所在的位置。
高梦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向宁远引荐道:“宁远大人,这位就是刁德一,刁公子。”
实际上,根本无需高梦介绍,宁远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早已穿透了房间内略显嘈杂的空气,死死地锁定在了方羽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