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主此刻哪还顾得上聂风呵斥,全部心神都系在车厢之内。
但见他身体紧绷,小心翼翼将车帘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这一刻,众人尽皆为之屏息。
“呼……呼……呼……”
沉如破风箱般的急促喘息声,骤然从车辕上响起。
众人惊疑望去,只见那香主保持着弯腰掀帘的姿势,僵在车辕之上。
车帘仅仅被他掀开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
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胸膛剧烈起伏,豆大汗珠瞬间从额头、鬓角渗出、滚落。
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剧烈震颤,一下又一下地收缩,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与……恐惧。
就在这时!
“呼啦啦——!”
数十条藤索带着凌厉风声,如同毒蟒般朝着马车所在区域疾速荡来。
当先两人,正是那瘴里红邝老三与钻地龙盘天寿。
二人身后,紧跟着数十名藤甲鲜亮、气息彪悍的精锐好手,个个目露凶光,显然是埋伏者中压阵高手。
但见盘天寿身形尚在半空飞荡,目光已牢牢锁定僵在车辕的香主背影,粗犷脸上露出狂喜,声如洪钟般吼道:
“好兄弟!看样子,可是已经得手了?!”
邝老三那刀疤脸亦是扭曲出狰狞笑意,尖锐笑声在一线天狭窄的岩壁间回荡,“哈哈哈……老子说什么来着!”
“算准了时辰,那老棺材瓤子早该毒发攻心,一命呜呼了!”
“年老体衰,怕是连一时片刻都未撑住啊!哈哈哈——!”
“不过盘老弟你瞒得哥哥好苦,我还道此行内应的兄弟是谁呢!”
“早说,老子还怕个鸟甚啊!”
然而话音未落,众人忽见车辕上的香主猛地大喘一口气,旋即一屁股瘫软坐倒。
其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失神,恍若魂魄离体,口中迸发出惊恐至极的哭嚎,“我喝……我喝就是了!!”
说着,竟猛地将碗中毒茶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茶碗脱手,整个人眼神满是惊恐呆滞,露出似笑似哭的表情。
身在半空的邝老三见状一愣,转头急问盘天寿,“盘老弟,不对劲!这兄弟怎么回事?!”
盘天寿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疯癫哭嚎的香主和车厢之间扫视。
但此刻箭已离弦,己方又占据绝对优势。
当即把心一横,眼中凶光毕露,厉声喝道:“管他娘的那么多作甚!”
“杀!统统杀干净!一个不留!”
“等下掀开车帘,老子倒要看看那老不死的究竟死没死透!”
聂风、步惊云、断浪等人听得此言,心知大战在即,纷纷背靠车厢,仰头死死盯住上方如蝗虫般扑下的藤甲人,严阵以待。
就在这千钧一发,杀气盈野之际——
那沉寂车厢内,忽地传出一声苍劲而淡漠的轻叹。
“乡野草莽,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
时间仿佛于这刹那间凝固!
“嗤嗤嗤嗤——!”
无数道细微却尖锐至极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车厢的门帘、窗帘、乃至厚重木壁,骤然迸射出难以计数的细微丝线!
这些丝线细若蛛丝,近乎难视,却因灌注了沛然莫御的极阳真气,瞬间变得坚韧无匹,灵巧如活物,更蕴含着洞穿金石的恐怖劲力!
它们无视藤甲那刀兵难伤的坚韧防御,如同烧红钢针穿透薄纸。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洞穿声连成一片!
丝线瞬间洞穿了当先数十名藤甲精锐的躯体。
而丝线的另一端,则深深钉入两侧坚硬如铁的岩壁之中,发出沉闷“笃笃”声。
“嗤嗤嗤嗤——!”
“笃笃笃笃——!”
但听得破空之声连绵不绝,毫不停歇。
几乎在呼吸之间,整个一线天狭窄甬道前后,已然布满了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丝线之网。
每一根丝线上,都至少钉着一名动弹不得的藤甲人。
丝线穿透之处,并非致命要害。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丝线仿佛生了眼睛,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每一个被缚者内力流转的关键穴位!
无论武功高低,一旦被丝线穿穴,立时气机凝滞,浑身酸软麻痹,如同被点了死穴,连一根手指都休想再动弹分毫!
这一刻,一线天峡谷内,便好似布满了蛛网,而那些凶悍的藤甲人,则成了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
那武功最高的邝老三和盘天寿二人,更是得到了“特殊关照”。
只见两人此刻呈大字型悬吊在车厢正前方的半空之中。
其身上丝线远较他人密集。
或穿透穴位要害,或紧紧勒缚筋骨,将他们牢牢锁死。
殷红鲜血,从每一个被丝线洞穿的藤甲人伤口处汩汩涌出,顺着丝线缓缓流淌。
原本颜色各异的丝线,在鲜血浸染下,逐渐变成清一色的刺目妖红。
聂风、步惊云、断浪等人骇然抬头望去。
只见整个一线天前后,目之所及,红线织网,层层叠叠。
数百名凶神恶煞的藤甲伏兵,此刻如同被献祭的牲礼,尽数被这恐怖的血网贯穿、钉死、悬挂于半空!
方才喧嚣震天的杀场,瞬间化作一片死寂血色炼狱!
聂风、断浪、一众霜饲院少年郎,乃至周遭侥幸未受伤的天下会护卫。
一个个不由面目呆滞,眼神茫然,如同泥塑木雕般木讷当场。
他们何时见过这等神鬼莫测、弹指间生擒数百人的绝顶手段?
纵然这些岭南草莽单个实力不过尔尔。
但蚁多咬死象,如此数量顷刻化为乌有……
更何况,出手之人,连面都未曾露,凭借的还是这些不起眼的丝线。
此刻他们心中震撼已非言语所能形容,只剩下无边茫然与空白。
断浪看着这遍布一线天的妖红丝线,脑海中猛地回闪起方才在车厢中,裘图正是以这些丝线专注绣画的场景。
原来……原来在真正的绝顶高手手中,便是这些最寻常不过的绣画丝线……
沾叶飞花……皆可伤人……
“咕噜——!”
饶是一向最为冷静的步惊云,目睹此等神鬼莫测手段,喉结也不由自主滚动,咽下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