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女人失魂落魄,并不是她被塞进了满是粪便和尿骚的货运车柜,而是她的大儿子被塞进了另一节车厢。
女人哭嚎过、挣扎过,但都无济于事,她和自己仅有的一个孩子被塞入了这之前只装牲畜的车厢。
但也算是因祸得福,这里并没有其他车厢那么拥挤,虽然味道不好,但最起码她还有地方可以坐下哭泣。
车厢里没有灯光,之后月光从木板的缝隙中投射在她的脸上。
然而从缝隙中透过来的不只有月光,还有凛冽的夜风,她牢牢地将自己的小女儿抱在怀中口中喃喃低语。
“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随着太阳升起,车厢的温度正在急速上升,两百个人的体温,再加上炽烈的阳光,让整个车厢就如同蒸笼一般。
没过多久人们就已经满头大汗,男人们开始脱掉外套,甚至直接赤裸上身。
女人们也不得不解开裙子上的扣子,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去与空气多接触。
然而即便如此汗水也在不断浸湿他们的衣衫,所有人都在艰难地喘息着。
随着温度的上升,那些原本散落在车厢内的粪便也在开始发酵,那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恶臭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的感知系统。
随着大量出汗就不得不大量饮水,但他们所带的水很快就被喝完了,即便是每个家庭成员只喝一口,毕竟他们并不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
“水...”
一个男人艰难地乞求道,但没人回应他,因为所有人都很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车补充水源。
如果他们把自己手中的水交出去,那么之后很可能会沦落得和那个男人一样的下场。
有人拍着车厢大喊。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但没有任何回应,嘴唇干裂,头脑昏沉。终于有一个大汉伸手抢走了身边一个妇女怀中的水壶,拿起来就要一饮而尽。
突然手臂传来一阵剧痛,那个女人死死咬住了大汉的手臂,没有衣物的阻隔,牙齿的攻击力是非常可怕的。
大汉一脚将女人踢开,但自己的手臂也被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一切并未结束,或者说这不过是一个开始。没人阻止,只有更多人加入了在这个阴暗、封闭空间内的厮杀。
在这里只有人类最原始的本能——生存。
他们为了生存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事也都可以是为了生存。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终于停止了颠簸,车厢的大门从外部被打开的同时几具尸体也一同滚了出来。
门外的士兵和工作人员似乎早已习惯,他们随意地将尸体堆在马车上拉走。
只是一同涌入的难闻气体还是让他们作呕了好一阵。
一旁的军官掩着嘴对着身旁的侄子说道。
“看到没。这群卑劣肮脏的人本就不配活在美利坚,他们现在的下场完全是上帝的旨意。
我们的任务就是尽快将他们送走。
看看他们肮脏、暴力、残忍、贪婪、低贱完全没有清教徒的美德。”
军官随手将面包丢入人群之中又是引发了一阵骚乱,他再次说道。
“看到没有?就是这么一点蝇头小利就会引得他们争抢厮杀,如果他们还留在我们的土地上就是对我们家人和朋友最大的威胁。
所以我们应该把他们送得远远的...”
年轻人早已经被此时的场面恶心吐了。
车厢中的人争夺着一切,食物、水,甚至是空气。
当车厢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涌向了门口就好像在水下快要被憋死的鱼一样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随后一桶桶食物和水被放入食槽之中。
“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把你们储备装满。让我们感谢贝尔蒙特先生,是他赐予了你们水和食物,以及继续生存的权利。
他还会赐予你们土地和工作,愿上帝保佑他!”
当然如果范德比尔特家族还在,那么此时要感谢的大概率会换成范德比尔特。
随着军官手中的怀表发出咔哒一阵轻响。
“计时开始!”
车厢中的人们奋力挤出车厢,然后疯狂地用各种器具去舀食槽中的食物和水。
趁此机会,几个被征用的难民走进车厢里开始将那些死去多时的尸体和无法行动的人搬出来。
“计时结束!”
士兵们端起刺刀将难民们再次驱赶进车厢里,其实时间本没有这么紧急,但美军官兵的时间可是很值钱的,他们并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这群无用的家伙身上。
毕竟联邦政府发给的薪水实在是少得可怜...
即便运输条件如此恶劣,铁路运输的成本也太过夸张,更会在实际上耽误中西部商品贸易的发展。
所以这场大迁徙最后会选择最原始的方式——徒步...
不过在一切开始之前,联邦军队和各州民兵首先要做的是将难民们聚集在一起,然后再“护送”到中西部地区。
然而却没有人想要离开繁华的东部前往一片蛮荒的中西部,那可是之前美国人用来安置印第安人的地方。
历史上在《宅地法》颁布之前美国的西进运动就已经进入高峰期,每年都有数百万英亩的土地被出售,但当时的绝大多数人并不是为了垦荒,而是为了黄金。
很多人是放弃了黄金梦之后才选择在西部安家落户,毕竟淘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后世人总喜欢将西部片称为美国人的武侠片,是美国梦、拓荒精神、个人英雄主义,乃至美利坚民族神话的完美诠释。
不过大多数人带入的都是那些“我即正义,我即秩序”的牛仔枪手,或者是高来高去惩恶扬善的大侠。
但现实是绝大多数人只是那被人随手打死的路人甲、路人乙,又或者是西部一百种死法里的反面教材,被恶人欺压的良善,别人的应急食物和钱袋子。
没人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去荒野求生,他们更是见识过那些印第安人的下场,甚至他们到达目的地之后还要去和那些印第安人厮杀以争夺生存空间。
面对不确定的未来和未知的危险又有多少人能砥砺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