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它存在。
齐云静静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有意思。”
他轻声说,转身向内景地深处行去。
无论那条岔道通向何处,无论主道尽头的世界是何等模样,此刻都不是探究的时候。
东偏殿。
门扉无声自启。
殿内空旷,青石神台上,摄凶鬼将神像巍然矗立。
玄甲森然,肩吞兽首怒目,那股沉郁凶悍的气韵,比两月前浓烈了何止一倍。
它立在那里,如山如岳,仅是存在本身,便让殿内的空气隐隐凝滞。
齐云走到神像前。
石质依旧,触感冰凉。
但那股蛰伏于石心深处的魂息,此刻已壮大到清晰可感。它如一头沉睡的凶兽,在香火愿力的滋养下,缓缓呼吸,缓缓积蓄,缓缓苏醒。
齐云抬手,按在神像冰冷的肩甲上。
阳神之力渗入石像深处。
那缕属于“三尸”的残魂,此刻已不再是当初那团灰蒙蒙的气息。
它凝实了,成形了,隐约显化出一尊缩小版的鬼将虚影,盘踞于石心之中,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色火焰。
火焰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那虚影便凝实一分。
西偏殿内,景象相似。
镇煞鬼将神像清癯修长,宽袍广袖。
眼底那黑白流转的光华,比两月前更盛,隐隐有星罗棋布的意味。
莫怀古的魂息更加沉稳凝练,已完全与石像融合。
那股属于“鬼吏”的森严秩序之感,弥漫于整座偏殿,如无形的气场,镇压一切躁动与不安。
齐云收回手,微微颔首。
“不错。”
他心念一动。
下一瞬。
东偏殿内,那尊摄凶鬼将神像的眼眶中,骤然跳跃起两团黑色的火焰!
火焰极浓,极沉,如凝固的夜色,如深不见底的渊。
它们在那双石质的眼眶里燃烧,没有热度,只有纯粹的、属于阴司的森寒。
神像动了。
它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覆盖着玄甲,五指缓缓握紧,松开,再握紧,仿佛在适应这具崭新的躯体。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齐云。
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里,映出齐云的身影。
它走下神台。
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落下,殿内的青砖地面便震颤一次。
那震颤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规则层面的共鸣,仿佛这尊鬼将的存在本身,就在与内景地的秩序相互印证。
它走到齐云面前。
单膝跪地。
玄甲摩擦的声响低沉而厚重,如远雷滚过天际。
“主。”
一个字。
沙哑,低沉,如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但那确确实实是言语。
齐云眉梢微挑。
敕封鬼将之前,这二者只是残缺的阴魂,神智混沌,仅能依本能行事。
即便出手,也是纯粹的战斗本能,没有任何交流的可能。
此刻,它们竟能开口了。
香火之力的滋养,敕令的加持,让它们的神智大大增长。
西偏殿内,镇煞鬼将亦走下神台。
它的步伐更轻,更缓,每一步都与这内景地的韵律暗合,仿佛不是在行走,而是在与天地共舞。
它行至齐云身前,同样单膝跪地。
“主。”
声音清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如棋子落盘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