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次之后,将是数十倍。
届时,即便他是踏罡,在这无法调动天地之力的鬼蜮之中,也将面临真正的危险。
而那东西,第三次爬出来时,齐云没有斩杀它。
他只是化解了诅咒,然后静静看着它。
那东西爬出床底,悬浮在半空,盯着齐云。
齐云也盯着它。
一人一物,就这样对视。
然后,那东西的身形开始自行崩解。
不是被斩杀,而是自行消散。
仿佛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爬出床底,注视闯入者,释放诅咒。
若闯入者不杀它,它也会消散。
齐云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入住须知》。
他盯着最后一页那道被撕掉的痕迹,盯着断口处残留的黑色气息。
然后,他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床下,那东西第五次爬出。
诅咒的威力,已是第一次的一倍有余。
那黑色纹路蔓延的速度更快,侵蚀的力度更强,触及因果层面的深度更深。
齐云睁开眼,绛狩火自紫府深处涌出,顺着因果线反向烧去。
这一次,火势比前四次更烈。
三息之后,诅咒消散。
齐云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黑色纹路褪去后,皮肤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灰色印记,正在缓缓消失。
这诅咒的威力,此刻已足以让任何阳神巅峰陷入绝境。
若继续循环下去,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即便他是踏罡,也不过是撑得时间更久罢了!
齐云轻轻一笑。
对于他人而言,此刻确实只剩两个选择。
一是开门逃离,触犯古堡禁忌,面对古堡夜晚的规则袭杀。
二是留在这循环里硬熬,赌自己在诅咒威力累积到足以致命之前,能熬到天亮。
两条路,都是绝路。
但对于齐云,他还有第三条路!
他闭上眼。
紫府深处,意识沉入更深的地方。
游仙宫。
内景地。
自踏罡之后,这内景地便与他彻底融为一体,成为他存在的另一重维度。
它不在这鬼蜮之中,不在任何现实空间之中,只在他紫府深处。
心念一动,便可进入。
此前在南极,他便尝试过勾连内景地。
那笼罩整片大陆的光幕,能隔绝空间,能隔绝传送,能隔绝一切挪移手段。
但它隔绝不了内景地。
因为内景地不在空间中,而在“存在”本身之中。
只要他齐云还存在,内景地便存在。
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进入。
但此番他前来,本就是搭救探查队众人,岂能在危险到来的时候,独自离去?
但现在,顾虑已无。
齐云心念一动。
他的身形开始淡去。
就在这一瞬。
整座城堡,猛然一震!
那震动极剧烈,极突然,如沉睡的巨兽被什么东西惊醒,发出本能的怒吼。
齐云脚下,地板震颤。
壁炉里的幽蓝火焰骤然窜高,几乎触及穹顶。
然后,房间里,无数红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出!
它们从墙壁里钻出,从地板的缝隙里涌出,从天花板的裂纹里垂下,从床下那东西消散后残留的黑暗中喷涌而出!
那些触须是深红色的,如凝固的血,如刚宰杀的生肉,表面布满细密的纹理,那些纹理在缓缓蠕动,仿佛每一根触须都有自己的生命。
它们的目标,是齐云。
是要将他留下。
齐云没有看那些触须。
他的身形已在淡化,如墨迹溶于水,如烟气散于空。
触须涌来,穿过他即将消散的身躯,穿过那片虚无,相互缠绕在一起。
然后,齐云彻底消失。
房间里,那些红色的触须疯狂挥舞,四处搜寻,却什么也找不到。
墙壁上,无数眼睛浮现。
它们从织锦里睁开,从墙纸的纹路里睁开,从壁炉的砖缝里睁开。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只眼睛。
它们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扫视着每一寸空间,扫视着每一道缝隙。
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那声音苍老,沙哑,如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不见了!”
“不见了.....”
声音在房间里反复回荡,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终归于沉寂。
那些红色的触须渐渐缩回,缩回墙壁里,缩回地板下,缩回天花板的裂纹中。
那些眼睛缓缓闭上,隐没于织锦、墙纸、砖缝深处。
房间里,重归寂静。
壁炉里的幽蓝火焰仍在跳动,光晕如水波,在墙上缓缓流淌。
窗外,那些幽灵骑兵仍在撞击城门,那些黑龙仍在撕扯金色的藤蔓,那尊巨人仍在爬出裂隙。
一切如常。
只是那张四柱床下,那道缝隙,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