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谈既毕,齐云辞别张、衍二人,于文庙大殿中离开,再现时已在副宫主办公室门前。
推门而入,案牍依旧堆积如山,只是较他离开时又高出三寸,分门别类,摞得整整齐齐。
雷云升正伏案疾书,听见门响抬头,见是师尊,忙起身行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苦笑。
“师尊,您可算回来了。”雷云升声音里带着三分疲惫七分欣喜,“这一走便是三月,弟子每日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处置不当,辜负了师尊托付。”
齐云目光扫过雷云升略显清减的面颊,又落在他眼底淡淡青痕上,心中了然。
他走到案前,随手拿起最上几份批阅过的卷宗翻阅,边看边道:“辛苦了。这三月学宫运转如常,诸事井井有条,你做得很好。”
雷云升闻言,心中那点积攒的焦虑顿时消散大半。
他见师尊今日气度似乎又与往日不同,少了几缥缈,多了种难以言喻的温润内敛,仿佛山岳归寂,深海潜流。
他只道是师尊修为又有精进,却未敢想那“踏罡”二字。
毕竟那一步太过艰难,师尊破入阳神才多长时间?
“弟子分内之事。”雷云升恭敬道,随即快速将三月来几桩紧要事务择要汇报:丹鼎系新建“药效稽核司”运转顺畅,已杜绝了三起虚报消耗。
阵法研究院“极地环境模拟实验室”一期工程完工,开始产出数据;劝退学员中七人已在749局、军方就职,表现良好。
周平在后勤处任实习执事,勤勉踏实,林断岳给出的初评是“甲下”……
齐云静静听着,偶尔插言问一两处细节,或对某项决策稍作调整。
他批阅速度极快,目光扫过,朱批已落,往往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
不过半个时辰,积压的重要卷宗已处理过半。
雷云升侍立一旁,心中暗叹师尊行事之果决、眼光之精准。
许多让他踌躇数日的难题,在师尊笔下不过三两句话便厘清方向,且往往能兼顾各方平衡,令人心服。
待最后一份关于“学宫大比增设极地模拟环节”的方案批复完毕,齐云放下笔,看向雷云升:“吴明心近来如何?”
雷云升神色一正:“那孩子心性确实坚韧。
考核得第十二名后,并未自满,反而加练更勤。
宋师姐此前还与我传讯,说他最近在尝试将导引术与五脏拳基础架式融合,虽未成体系,却已摸到些‘劲随意转’的门槛。”
顿了顿,他又道,“弟子未将他的身份公开,学宫中依旧当他寻常选拔学员。
他也从未借师门名头行事,反倒因出身平平,受过几回轻视,却都能沉心应对,只以修行回应。”
齐云微微颔首:“你待如何培养?”
雷云升早有思量,此刻侃侃而谈:“弟子以为,修行首重道心,次重根基。
明心年岁稍长,起步已晚,若再贪快求奇,无异于沙上筑塔。
故弟子打算让他在学宫这四年,只做一件事:打磨。
将气血、经脉、神魂、意志,一寸寸磨到坚实无比。
学宫本就是集全国资源之地,功法、丹药、历练、师长指点,样样不缺。
待他毕业时,根基若能扎实到同龄顶尖,那时再对外公布身份,引入五脏观真传,方可承其重而不骄,见其广而不惑。”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这孩子倒也争气。
知道了师尊与弟子的身份后,曾有半日恍惚,第二日却练得更狠。
私下与我说:‘师祖与师父皆是凭本事走到今日,弟子若借名头得便利,便是辱没门风。’”
齐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不多言,只道:“你既已有全盘考量,便按你的路子走。
师徒传承,贵在因材施教。”
随即话锋一转:“你这三月代管事务,修行可曾落下?让”
雷云升知师尊要考较功课,肃容站定,略一运转真炁。
霎时间,一股沉浑厚重却又隐含雷霆生发之意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起,室内空气微微一沉,仿佛平添三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