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游仙宫中。
晨曦正破开青城山的雾。
远山叠翠,近檐滴露。
游仙宫的道士们已开始洒扫庭除,竹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与林间鸟鸣相和。
雷云升侍立一侧,静候吩咐。
“将东西两处偏殿收拾出来。”齐云目光扫过殿宇飞檐,“砌神台,尺寸按主殿规制缩三成,石料要青城山本地的老青石。”
“是。”雷云升躬身应下,却又迟疑,“师尊,那神像……”
“我亲自打造。”齐云摆摆手,“你去备神台之石,午后我带你上山取料。”
雷云升领命而去。
齐云负手立于殿前高台,看山下香客正三三两两沿石阶而上,多是附近乡民,挎着竹篮,篮中盛着新采的野花、自制的米糕,神色虔诚而安宁。
晨钟就在这时响起。
“铛——”
钟声浑厚,荡开山间雾气。
道士们闻声聚向主殿前的广场,约三十余人,青袍整洁,束发肃容。
为首的老道士已年过六旬,是宫中年纪最深的执事,姓陈,道号守静。
他领着众人先朝北帝殿方向躬身三揖,而后转身面向东方初升的日头,缓缓起势。
不是武功,而是雷云升所悟的“养气导引术”。
动作极缓,如云卷云舒,配合着深长呼吸,三十余人动作整齐划一,衣袖带起的风声细微如春蚕食叶。
朝阳的金光斜照过来,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淡金,青袍随动作起伏,确有几分“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的意境。
齐云静静看了片刻,转身往斋堂走去。
早斋是清粥、山野菜、粗面馒头。
道士们用罢,便各自忙碌。
有人去山门处迎香客,有人擦拭殿内铜器、拂去神像微尘,有人往后山菜圃浇水锄草。
一切都井然有序,不喧不躁。
午后,日影西斜,山岚初起。
齐云领着雷云升与四名健壮道士往后山深处行去。
青城之石,自古称奇,或如伏兽,或似凝云,经年沐雨听风,皆蕴一段山魂。
至一断崖前,齐云驻足。
崖壁陡立,岩层裸露,石色深青如夜海,质地密实若精铁,表面天然云纹流转,似有呼吸。
他伸手,掌心轻贴石面。
触感微凉,却有地脉温意隐隐传来。
“此处甚好。”
话音落,指尖剑气悄吐。
“嗤——”
一声轻响,石面现出一道寸许深痕,断面平如明镜,映出天光云影。
“采六方,各需三尺见方。”齐云收手,青袍袖角纹丝未动。
众道士面面相觑,然宫主既已开口,便有一名壮年道士取出随身铁锤钢钎,便要上前。
“不必如此。”
齐云摇头,右手并指,凌空虚划。
不见剑光凛冽,唯闻细微“嘶嘶”声,如春蚕食叶,又如清风过隙。
崖壁上,六道笔直裂痕凭空浮现,深逾数尺,将巨石与山体悄然分离。
下一刻,六方青石齐齐一震,自崖壁脱出,轰然落地。
尘土微扬,石身完好,棱角分明如匠人精心打磨。
四名道士怔立当场,连呼吸都屏住。
那壮年道士手中铁锤“哐当”坠地,亦浑然不觉。
“运回吧。”齐云语气平常,转身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