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面盔后的两点光芒,也随之熄灭,重归深邃的黑暗。
祭坛裂缝中的炽烈白光,此刻也缓缓收敛,恢复成最初那柔和、纯净的照明状态,金色符文隐没。
神庙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烟消云散,只剩下门外无边黑暗的沉默凝视。
齐云背靠石柱,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心脏仍在狂跳。
“西方教会……惩戒骑士?或是某种圣殿守卫?”他心中飞速思量,“感知到我曾‘亵渎’其信仰,故而杀意沸腾……幸好,这神庙规则至高,禁绝一切杀伐。
他只流露杀意,未直接出手,故只受惩戒。”
他想起冲入神庙前,那三道被黑暗吞噬的遁光中,有一声人类的惨嚎。
如今看来,进入这片“神灵战场·第七号残骸区”的,绝非只有他一人。
不同神话体系、不同信仰路径下的“半神”乃至“神灵”,都可能被某种机制投入此地,进行着某种残酷的筛选或……角斗。
“生存任务,看来是所有进入者的共同起点。”
暂时安全,齐云不再去看那尊重新化作“死物”的黑甲骑士,心神彻底沉入紫府。
阳神巅峰,元神质变。
恢复速度远非从前可比。
游仙观中三月苦修,不仅填满了阳神,更重塑了其“根基”。
此刻,即便外界气韵稀薄驳杂,神庙内的白光却也蕴含着一种中正平和的奇异能量,虽非专门用于修行,但被动滋养下,损耗的阳神之力仍在以可观的速度回升。
他闭目凝神,抱元守一。
阴阳道韵在体内自然流转,如同深潭引流,将白光中丝丝缕缕的平和能量汲取、炼化,补充着紫府中的消耗。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
直到……门外无边的黑暗深处,传来了声音。
起初是细碎的摩擦声,仿佛有无数巨大的鳞片在焦土上拖行,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循环往复,没有规律。
接着是低沉的、仿佛源自地心的呻吟,闷雷般滚动,震得神庙地面的碎石微微颤抖。
又有尖锐的、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嘶叫,一闪即逝,却刺得人耳膜生疼,神魂不稳。
但这些,都只是背景。
真正的“变化”,是一种歌声。
不知从何处响起,缥缈空灵,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滑过夜空。
用的是齐云完全不懂的语言,旋律古老哀婉,却又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甜美诱惑。
歌声入耳,齐云紫府中的阳神微微一荡。
眼前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幻象:游仙观中紫香烟静,师父玄玑子含笑立于松下;青城山北帝殿前,信众虔诚跪拜,香火鼎盛;甚至……更久远前。
种种安宁、温暖、值得眷恋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
一股强烈的冲动自心底滋生:走出去,走进那片黑暗。那里有永恒的安宁,有渴求的归宿,有答案……
“嗡!”
眉心骤然灼烫!
大黑敕令自行显化,乌光流转!“拒乱律法”被动触发!
如同冰水浇头,所有幻象、冲动、诱人堕落的甜美低语,瞬间被一股森严冰冷的律法意志斩断、驱散!
齐云猛地睁眼,瞳孔中残留着一丝后怕。
那歌声的魅惑之力,竟能绕过他阳神巅峰的自主防护,直抵心念深处!
若非大黑敕令乃幽冥律法所化,专克此类惑乱神魂的手段,后果不堪设想。
他下意识瞥向那黑甲骑士。
骑士依旧盘坐如雕塑,对门外愈发清晰、愈发婉转诱人的歌声毫无反应。
覆面盔低垂,仿佛那勾魂魔音不过是微风拂过顽石。
齐云心中一凛。
要么这骑士心志坚毅如亘古冰山,远超自己;要么……其存在层次,已让这等层次的灵魂侵袭难以生效。
无论如何,这更印证了对方那疑似“神灵”位阶的可怖。
歌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渐渐低落,最终消散在黑暗深处。
门外的其他诡异声响也逐一平息,重归那种令人心悸的绝对死寂。
黑夜,在煎熬与等待中,缓缓流逝。
当天际第一缕微弱、黯淡的灰白色光线,艰难地撕开铅灰色云层时,神庙内的变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