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师尊,一切安好。
香火鼎盛,信众虔诚。
外门弟子四十七人,皆安守本分,每日功课不辍。
除必修的《道德》《清静》等经典外,形意、八极等拳脚功夫,亦勤练不休。
其中王响、李素、赵明等七人,心性沉稳,向道之心颇坚,弟子已,将那基础炼气法门传授,目前进展平稳,未有差池。”雷云升条理清晰地汇报。
齐云静静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辛苦你了。”
他袖袍一挥,那装着十二瓶龙虎丹的金属箱便出现在白玉地面上。
“此物予你。”齐云指着箱子,“内装‘龙虎丹’,对滋补气血、强健筋骨有奇效,正合你目前状况。
服用之法在箱内附有说明。有了此丹,比你之前靠我渡入气血温养,效果更佳,且无任何隐患。接下来一段时日,你可借助药力,尝试冲击蜕浊之境。”
雷云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感激,再次深深一揖:“弟子……叩谢师尊厚赐!”
“起来吧。道观琐事,可暂交可靠之人打理。专心破境。”齐云语气平和。
“弟子遵命!必不负师尊所望!”雷云升郑重应道,小心上前,捧起那金属箱。
“去吧。”齐云挥挥手。
雷云升再次行礼,这才捧着箱子,转身退下,步伐比来时更显轻快有力,却又保持着那份沉淀下来的沉稳。
齐云盘坐于白玉太极中央,玄袍垂落,纹丝不动。
山风自谷中盘旋而上,掠过他身侧时却自然而然地缓了三分,仿佛连风也识得主人,不敢惊扰这方天地气韵交汇的核心。
他阖着眼,神识却如春水漫过堤岸,无声浸润开去。
游仙宫的殿宇轮廓、曲折回廊、往来人影,皆倒映于心镜之中。
前殿鼎炉香烟袅袅,每一缕上升的青色细线里,都缠绕着信众最朴素的祈愿——或求安康,或问前程,或纯粹是一份对“道”的朦胧向往。
这些愿力轻如尘埃,聚少成多,却自然而然汇入游仙宫流转的气韵之中,不显沉重,反添生机。
中院习武场传来隐隐呼喝,年轻弟子们正演练着形意拳的起手式。
拳脚尚显稚嫩,但一招一式间已有了几分沉稳的意味,气血随动作鼓荡,虽微弱,却如点点星火,照亮他们自身的精气神。
东厢藏经阁内,有老道士正领着几个青年道士默诵《清静经》。
少年人原本略显毛躁的嗓音,在这经文的重复中渐渐平和下去,眉宇间那点急于求成的焦灼,也似被经文流水般的韵律洗涤淡去。
更远处,山涧潺潺,古木吞吐日夜精华,地脉深处灵机如潜流涌动。
整座青城山的“呼吸”与“脉动”,皆与齐云自身阳神的韵律隐隐相合。
他无需刻意运功,山中丰沛的灵机便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温养着阳神,浸润着道躯。
而他的存在,他五脏观法主的气息坐镇于此,又似一枚无形的“镇石”,调和着山中诸气,使其流转更为有序、浑融。
山养人,人亦养山。此言不虚。
数月前他离山时,这感应尚如溪流涓涓;如今归来,却已如深潭映月,圆融无间。
游仙宫不只是一处道观,更是他在此世扎下的根,是与这片天地因果交织的锚点。
香火是缘,弟子是脉,山峦是基,而他,则是统摄这一切的“神”。
齐云心念不起不伏,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浑然一体的感应中。
阳神后期的修为,在此刻不需锤炼,反倒是在这“合一”的静定里,得到最自然的温养与巩固。
他忽然想起京城会议上,张静虚提及的“福地”。若真能汇聚残存龙气,蕴养出一方灵机盎然之基,其景象、其妙用,或许便类似此刻青城山与自己的关系,只是层次与规模,恐将远超如今。
道途漫漫,一步一景。
远处,夕阳西斜,将天边云层染成金红,也给青城群峰镶上暖色的边。
游仙宫的晚钟悠悠响起,声波混着暮色与炊烟,在山谷间层层荡开。
齐云依旧静坐,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仿佛化为山岩的一部分。
唯有那身玄色道袍,在最后的天光里,凝成一抹深邃静谧的剪影。
山中岁月,道途悠长,而修行,便在每一个与天地共鸣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