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着内间:“我方才沏了一壶‘雪顶含翠’,滋味尚可。
师弟若不嫌弃,进来一同品鉴,也算稍作歇息。”
齐云心中猛地一凛。
来了。
这老怪物,果然察觉到不对了。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与惶恐:“师兄厚爱,师弟感激。
只是手头还有些记录未毕,且……师兄乃主事,师弟岂敢僭越同饮?”
“无妨。”三尸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推拒的意味,“些许记录,稍后再补不迟。
你我同辈,何来僭越之说?莫非师弟是嫌为兄茶艺粗陋?”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便显可疑。
齐云只得躬身:“既如此,师弟恭敬不如从命。”
他跟着三尸走入内间。
竹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内间比外间更为幽暗,只靠一盏青铜鹤灯照明,光线昏黄,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影子。
石桌上,确有一壶茶,两只白瓷杯。
茶汤碧绿,热气袅袅,散发清雅香气。
三尸亲自斟茶,将一杯推至齐云面前:“请。”
齐云双手接过,指尖触及杯壁,温润如玉。
他垂眸看着茶汤,神识却已悄然铺开,探查其中是否暗藏手段,结果并无异常,茶水纯净,灵气盎然,确实是上好的灵茶。
但他心中警惕更甚。
三尸如此大费周章邀他饮茶,绝不可能只是闲聊。
“师弟,请。”三尸举杯示意,自己先饮了一口。
齐云只得依样浅啜。茶汤入喉,清润甘冽,确有静心宁神之效。
三尸放下茶杯,状似随意道:“师弟入门虽晚,但心性沉稳,处事周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落霞峰有师弟这般人才,凌霄师叔当感欣慰。”
齐云谦道:“师兄过誉。师弟资质愚钝,唯勤勉而已。”
“勤勉便是大才。”三尸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师弟对棋府规例如此熟稔,倒让为兄想起一桩旧事。
当年我初入黑白峰时,也曾负责过一段时日的庶务,却远不如师弟这般细致。”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是闲谈。
但齐云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试探他对“斩岳”过去的了解程度。
“师兄说笑了。”齐云神色不变,“师兄当年以剑道闻名,勇猛精进,岂是这些琐务所能衡量?师弟不过是性子慢些,做事喜欢多翻几遍规例罢了。”
三尸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光。
答得滴水不漏。
既不显得对“斩岳”过往过于了解,又合理解释了为何熟悉规例。
这个玄枵,果然不简单。
三尸不再试探。
他端起茶壶,作势要为齐云添茶,口中温言道:“茶凉了便失滋味,师弟再饮一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三尸斟茶的动作骤然一变!
左手依旧持壶,右手却如鬼魅般探出,五指成爪,指尖迸发出五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气流,直刺齐云眉心、双肩、胸膛五处大穴!
快!狠!诡!
那灰黑气流并非寻常真炁,而是三尸残魂本源中提炼出的“尸煞锁魂丝”,专封元神、锢紫府!
齐云心中一动强忍着没有出手。
“噗噗噗!”
五道气流精准刺入!
齐云身体剧震,手中茶杯“啪”地落地碎裂。
他双眼瞬间失神,瞳孔扩散,脸上血色褪尽,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向后仰倒。
三尸身形一闪,已至他身后,左手轻托,将他缓缓放倒在石桌旁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无声无息,无光无影。
外间弟子依旧在对弈、打谱,无人察觉内间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