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真人放下茶杯，眸子直视齐云，原本的温和淡然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锐利。
“玄枵，你方才传音所言，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差错。
你可知，若所言不实，或仅为臆测猜疑，会有何等后果？”
齐云躬身，语气沉静而坚定：“弟子深知。正因事关重大，弟子才不敢隐瞒，亦不敢轻率。”
“细说。越细致越好！”。
齐云略作沉吟，仿佛在整理思绪，随即缓缓开口：“弟子在秘境第一层时，曾于宗门所给地图标注范围之外，误入一处隐蔽山谷。
谷中有一方古老残碑，弟子触动碑文后，被传送到一处奇异空间。”
他描述着那处空间：“那空间不大，四周混沌，唯有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白玉石壁，光可鉴人。石壁之中，并非倒影自身，而是……清晰地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凌霄真人目光一凝：“何等景象？”
“无底深渊，黑白气流如龙绞缠，轰鸣如雷。
无数古尸沉浮其中，随波逐流。
深渊中央悬浮两座岛屿，一者白，上有仙宫；一者黑，上有庭院。连接外围石台与黑色殿宇的，是残破的黑色气桥……
弟子所见，与后来听闻苏师姐描述之景，分毫不差。”
凌霄真人眼神骤然锐利如剑，紧紧盯着齐云。
齐云所言第三层之景，若非亲见，绝难如此详尽！
而以齐云炼形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进入第三层。
这便意味着，齐云所言“白玉石壁倒影第三层”，至少有五成可信！
“继续。”凌霄真人声音低沉了几分。
“弟子在那石壁前，看到了斩岳师兄等人踏上黑桥，历经劫风、古尸围攻……也看到了他们最终进入那座黑色小院。”
齐云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凝重，“石壁画面随他们进入小院而变幻。”
齐云从苏砚秋口中得知，当时的几人在进入到小院之后，便空间彼此分离，所以此处才是真正开始编造的地方，但对此，齐云也没有什么顾虑，毕竟他只是针对斩岳，各执一词也无法证伪。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震撼的一幕：“斩岳师兄走入棺材旁，伸手触摸棺身。紧接着，异变陡生！”
凌霄真人身体微微前倾。
“棺中骤然涌出浓稠如墨、混杂血光的黑雾，将斩岳师兄彻底包裹！”齐云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寒意，“那黑雾翻滚，其中传出非人非鬼的嘶嚎与狂笑。
更可怕的是，黑雾之中，竟有清晰的话语声传出，似咒似诵，直透元神！”
他深吸一口气，复述出那段他早已构思好的“口诀”，这段口诀需得符合盗命之术“覆盖替代、窃夺因果”的精髓，又要听起来玄奥高深，非明照修士能杜撰。
“魂非魂，魄非魄，摇曳镜中我。
命非命，运非运，因果弦上歌。
夺彼菁华续己灯，假他形神渡我河。
旧忆沉沙埋根底，新枝当春发旧柯。
一点灵光偷天换，万丈红尘尽网罗！”
这短短几句，初听似玄虚莫测，细品之下，却隐隐指向一种极高深的、涉及魂魄、因果、篡夺、替代的诡谲道法！
尤其是“夺彼菁华续己灯，假他形神渡我河”、“旧忆沉沙埋根底，新枝当春发旧柯”这几句，是对“盗命”之术最精妙的诠释。
非粗暴吞噬，而是悄然覆盖，保留底层根基，旧忆沉沙。
催生崭新面目，新枝发柯！
凌霄真人听得瞳孔骤缩！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口诀，越琢磨越是心惊。
以他阳神境的见识与对道法的理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几句口诀背后所蕴含的、某种颠覆性的、极其危险的道法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