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怀古拼上性命,将魔头封印。
三百年后,却是自家最优秀的弟子们,前赴后继闯入封印之地,亲手为魔头奉上脱困的钥匙。
更可笑的是,这些人中,包括顾清玄这样的当代翘楚,包括日后的棋府诸位长老,无一人察觉真相,反倒为“传承现世”而惊叹、而羡慕、而遗憾自己无缘。
因果之网,细密如斯。
一颗微不足道的“因”,后世弟子对祖师的略微粉饰,在三百载时光浇灌下,竟结出如此荒唐却合理的“果”。
“不过……”他眼神渐深。
现在的庆云,还不是后世那个布局深远、诡计多端的盗门祖师。
他刚刚脱困,元神残缺。
这是庆云最虚弱的阶段,也是齐云最佳的下手时机!
可这个念头刚起,另一重疑云便翻涌而上。
齐云此次下山,莫名卷入棋府之局,好不容易破局后,又遇上了刚刚脱困、最为虚弱的庆云真身……
巧合?
他从不信巧合。
此刻,庆云的迷雾已然被拨散大半,但他自己身上的谜团,却更深了。
齐云一边在脑海中思忖着,一边行走。
山谷已近。
乳白色的灵雾逐渐稀薄,前方传来人语声响。顾清玄收起面上凝重,恢复一贯温雅:“先与同门汇合,余事回宗再议。”
四人穿过最后一片雾瘴,眼前豁然开朗。
棋府渡虚云舟降临的那片山谷中,已有二十余人聚集,皆是此番入天渊幸存归来的弟子。
人群低声交谈,气氛却有些微妙,不少人身上带伤,神色间残留着惊悸,更有人目光躲闪,显然在秘境中经历了非同寻常的厮杀。
齐云一眼扫去,看到了几张熟悉面孔,人群中不见斩岳。
他们刚现身,便有相熟的同门迎上。
“顾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一名天元峰弟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你们可听说……斩岳师兄的事了?”
顾清玄神色平静:“方才远远见到一道虹光掠过,气息是斩岳师兄。”
那弟子面色古怪,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斩岳师兄比你们早回来半个时辰,乘着一口黑棺直接落在山谷外!
几位长老当即现身,将他带进云舟内舱了,到现在没出来!”
另一人凑过来,眼神闪烁:“几位长老怕是……在验他是否被夺舍了。”
“夺舍?”陆离挑眉,“三尸道人都死三百年了,残魂还能夺舍?”
“难说。”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弈心峰弟子摇头,“三尸道人功法诡异,据传精擅尸解、分身、夺舍之道。
斩岳师兄得了传承后变化太大,气息森冷得不似活人,长老们谨慎些也是应当。”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有说斩岳得了大造化,日后必是宗门栋梁;有暗讽他走了魔道捷径,心性恐已扭曲;也有人担忧,若真是夺舍,宗门该如何处置?
齐云默默听着,心中清明。
验?怕是验不出的。
盗命之术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它并非粗暴吞噬原主元神,而是“覆盖”与“替代”,如同最高明的画师在旧画上作新画,既保留了底层的肌理,又彻底改变了表象。
除非有专修因果、元神造诣极高的大能细细探查本源,否则很难发现端倪。
而棋府几位长老,古松年,李轻尘,洛清漪不过是阳神之境,面对庆云这等老怪物的手段,他们如何能查出异常。
而且根据正常的走向,庆云于此刻,应该是不会暴露的!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云舟舱门终于开启。
走出的只有古松年一人。
他面色如常,目光扫过谷中众人,微微颔首:“时辰已至,准备返程。”
有弟子忍不住开口:“古长老,斩岳师兄他……”
古松年淡淡瞥去一眼:“斩岳得传承,需静心体悟,已由李长老护送,先行回去。”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袖袍一拂。
渡虚云舟泛起乳白色光晕,接引光梯垂落。
众人虽心有疑惑,却不敢再问,依次登舟。
齐云踏上光梯时,回头看了一眼这山谷。
在这片死寂之地中,镇压三百年的魔魂已逃出生天,而承载他的舟船,此刻正载着满船懵然无知的棋府弟子,缓缓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