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是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
然而这黑暗并非静止,其中充斥着浩瀚磅礴、如同活物般纠缠涌动的气流,一半是至纯至净、散发着星辉道韵的乳白色气流;另一半,则是至邪至秽、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漆黑色劫气。
两者并非泾渭分明,而是疯狂地绞缠、撕扯、碰撞,在深渊中形成无数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涡流,发出低沉连绵、仿佛天地磨盘碾压般的轰隆闷响,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毁灭性的道韵波动依旧让人元神刺痛。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黑白气流的涡旋间隙,有无数影影绰绰的轮廓沉浮不定。
是尸体。
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古尸。
它们大多身着残破的古式甲胄或道袍,肉身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与劫气冲刷,却未曾彻底腐朽,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或灰白质地,如同冰冷的石雕。
有的肢体残缺,有的面容扭曲定格在死前的惊恐或疯狂,随着气流的翻涌,它们无声地起伏、翻滚,偶尔碰撞,发出空洞而沉闷的声响,宛如一片死亡之海中的浮木。
而在这恐怖尸渊的正中心上方,约莫百丈高处,悬浮着两座奇异的“岛屿”。
岛屿不大,各自仅有数十丈方圆,被精纯到极致的单一气流所笼罩。
左侧岛屿通体笼罩在圣洁的乳白色星辉之中,其上坐落着一座巍峨堂皇的白色宫殿,飞檐斗拱,玉柱雕栏,仙云缭绕,瑞气千条,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那股中正平和、浩大威严的仙家气象,仿佛传说中仙人居住的琼楼玉宇。
右侧岛屿则完全相反,被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漆黑劫气所包裹,岛上矗立着一座造型诡异狰狞的黑色小院。
院子形似巨兽匍匐,又似扭曲的尸骸堆叠而成,檐角如骨刺,窗棂似鬼目,通体散发着冰冷、死寂、疯狂与不祥的气息,仅仅是望上一眼,便觉有无形魔音在耳边嘶嚎,心底最深的恶念与恐惧似乎都被隐隐引动。
连接悬浮石台与这两座中心岛屿的,是无数道横跨深渊、粗细不一的“桥梁”。
这些桥梁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白色星辉或黑色劫气凝结固化而成,光芒流转,宛如实质。
白色桥梁对应白色宫殿,黑色桥梁对应黑色殿宇。
然而此刻,所有原本该存在的白色星辉桥梁,从靠近石台的一端开始,尽数断裂、消散,只留下一些黯淡的星辉残影,如同被暴力扯断的绳索,无力地垂落在深渊边缘。
唯有那些黑色的劫气桥梁,虽然大多也残破不堪,但至少,它们还保持着基本的连通,如同一条条从尸骸中延伸出的险恶触手,勉强链接着外围石台与那座黑色殿宇。
“这……这里就是第三层?‘尸解渊’?”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隔壁石台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对……师尊说过,第三层入口诡秘难寻,千年以来,能进入者寥寥无几,且九死一生!”
另一个声音接口,充满了惊疑,“我等赢得第二层棋局,竟直接被传送至此?何曾有过这般先例!”
“不错!”更远处,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响起,似是某位年长些的修士,“据宗门历代探索记载,残局天渊三层,虽每次开启地形机缘皆有变化,但大略框架不变。
第一层迷障雾林寻宝,第二层核心区域感悟残局道韵、偶有零星传承显化……从未有过这般强制划分阵营、进行棋盘战争之事?更遑论胜者直接传送至这绝地!”
此言一出,众多石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与议论。
能来到此地的都不是蠢人,经此提醒,立刻意识到此番天渊之行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