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被这眼眸瞥了一眼,玄枵沸腾的元神瞬间如坠冰窟!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极致恐惧与冰寒,将他牢牢冻结!连思维都几乎停滞!
“什……什么?!我的泥丸宫里……怎么会有……”无边的震惊与骇然,如海啸般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赤红眼眸的主人,一轮如大日般璀璨、面容模糊却威压浩瀚的金色人影,自黑暗中一步踏出!
人影抬手,虚虚一抓。
玄枵便觉自己的元神,如同被无形巨掌牢牢攥住,动弹不得,所有力量、所有念头,都被彻底禁锢、封印!
“师……师尊救我!!!”绝望之中,玄枵的元神发出最后一丝无声的呐喊。
然而,洞府寂静,香云依旧。
他寄予厚望的师尊凌霄真人,对此毫无感应。
下一刻,玄枵“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什么也不知道了。
……
“怎么感觉……我这般行径,与那话本里藏身幕后、算计夺舍的反派魔头,颇有几分神似?”
镇压了玄枵元神,重新接管这具身躯控制权的齐云,意识回归灵台之上,看着被自己以精妙禁制封印、如同沉睡般呆坐在对面的玄枵本我元神,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他化形而出的阳神虚影,此刻已凝练至与常人无异,盘坐于灵台中央,气象庄严。
而玄枵的元神,则如木偶般坐在他对面,双目紧闭,灵光晦暗。
“不过,我以盗门秘术潜入棋府,谋夺其秘境造化,算计其门下弟子,为求自保与脱困而行此隐秘之事……在棋府看来,可不就是十足十的邪魔外道,反派行径么?”
齐云摇头,笑意中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我从五脏内景地一下山,便莫名坠入此局,身陷囹圄,如棋盘中挣扎求活的孤子。
为破局,为求生,为道途,不得已而为之。
是非对错,有时并非黑白分明,只在立场之间。”
他不再纠结于此。道心坚定,自有衡量。事已至此,唯有步步为营,走通此局。
随后,齐云的阳神虚影缓缓站起,身形缩小,变得半透明,一步步走向玄枵元神,最终从其身后,缓缓融入。
并非吞噬,而是更深层次的“嵌入”与“掌控”。
齐云的意识核心居于灵台中央,如同下棋者稳坐中军帐,而玄枵的元神则如同被丝线操控的傀儡,居于前方。
齐云可通过它感知外界、操控身躯言行,而玄枵元神本身被封印沉睡,其因果线、生命气息、神魂波动,却依旧完好无损地连接着外界天地。
除非有修为远超齐云、且精通神魂之道的大能,不惜损伤玄枵元神根本,强行破入其泥丸宫深处细细搜查,否则绝难发现这具身躯内,竟藏着“两位”主人。
“如此一来,方算‘盗命’圆满,无有纰漏。”
齐云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瞳孔深处一抹极淡的红芒隐现即收,目光随即变得内敛深沉,与玄枵平日神态一般无二,却又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镇定与从容。
他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因成功开辟紫府、踏入炼形明照之境,真炁正自发奔流涌动,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无论是总量还是精纯程度,都比蜕浊境时强了何止数倍!
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感,神识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清晰,方圆数十丈内,尘埃飘落、灵气流转,皆了然于心。
“炼形初境,元神居灵台,可内视周身,初步淬炼形骸,法力化炁,神与形始合……果然与蜕浊时是天壤之别。”
齐云仔细体会着这具身体的新境界。
虽远不能与自己本体相比,但在此方世界,在棋府之中,总算有了初步立足、参与更高层次博弈的资格。
他抬眼望向云窗外。
不知不觉间,外界天光已然黯淡,星河初现。
洞府内不知日月,但根据体内真炁运转周天之数推算,此番“助”玄枵突破,外界竟已过去八日之久。
“八日破境,虽算不得惊世骇俗,但在同期弟子中,也堪称迅捷了。正好出关。”
齐云一挥袖袍,洞府石门无声滑开。
门外,清冷的山风裹挟着浓郁灵气与云海湿意,扑面而来。
石坪上,月华如洗,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群山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屹立,棋府各峰的点点灯火,如同星辰倒映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玄色弟子服袍角在夜风中微动。
“修为已备,时机已至。
接下来,该去见见我那位……‘师尊’了。”
声音平静,消散在云海夜风之中。
身影沿着石阶,向着云霞峰更高处,那属于峰主凌霄真人清修洞府的方向,稳步而去。
夜色中的棋府,依旧静谧。
然而,一枚关键的“棋子”,已然悄然挪动,落在了这盘名为“棋府”的大棋局上。
棋局,正悄然进入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