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尘烟落定,万家灯火庆回归的喧嚣犹在耳畔,齐云的心神却已沉入一片万籁俱寂的澄澈之中。
迈入阳神之境后,他对天地气机的流转、对自身根源的洞察,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敏锐层次。
如今他已然能模糊的感知到,有一股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力量,自紫府深处悄然滋生。
这力量并非源自他苦修的阳神,亦非绛狩火或大黑敕令的躁动,其源头,赫然是那玉简!
玉简依旧古朴无华,不见丝毫光芒外泄,但齐云却清晰地“看”到,有一缕似有若无、混沌未明的气息正从简身内部弥漫而出。
这气息甫一出现,便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不再局限于紫府方寸之地,而是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轻轻“触碰”了外界的天地。
“嗡!”
一声唯有齐云元神能感知的轻微震鸣,在灵魂深处荡开。
并非天地元气剧烈波动,而是某种更根本、更宏大的“规则”被引动了。
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虽微,却瞬间扩散至无远弗届。
齐云只觉得自身意识被这股由玉简引动、天地响应的宏大力量温柔包裹、轻轻一拽!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剥离感传来,却又比以往任何一次进入内景地都要柔和、顺畅。
眼前的光影急速流转、重组,待一切稳定,那熟悉而独特的清寂道韵已然笼罩周身。
五脏观内景地,依旧独立于时空之外,静谧得仿佛能听见自身炁流动的声音。
齐云立于观中主殿之内。
殿宇古朴,梁柱间萦绕着岁月的沉淀感,一尘不染的地面泛着清冷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香火气息,却又无比纯净,不染半点俗世烟尘。
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了殿宇最深处,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台。
神台之上,那尊由他凝聚、塑造的神像,静静盘坐。
然而,与以往相比,这尊神像的气韵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形貌依旧模糊,笼罩在一层混沌玄光之中,难以窥见真容。
但那种“存在感”,却变得无比沉重、无比深厚。
神像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压,这威压并非刻意针对,而是如同山岳耸立、大海无垠,是自身位格与力量的天然彰显。
即便是齐云,作为这内景地的主人,作为神像的塑造者,在面对它时,紫府阳神竟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深处的敬畏感油然而生,仿佛在面对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化身,不容丝毫冒犯与亵渎。
这种感觉,与他面对那西方主教引动的“至高意志”时有些类似,却又更加内敛、更加本质,与他自身的道途血脉相连。
齐云久久凝视着这尊日益“生动”的神像,以及神台底座那八个仿佛由道则直接镌刻而成、亘古不变的篆文。
“神像自塑,因果自承”。
过往,他对这八字真言的理解清晰而直接,“神像自塑”,意指这内景神像需由他自身之道基、意志与法脉香火共同塑造,如同打造一具专属于他的、镇压内景的道基分身。
“因果自承”,则意味着神像与他休戚与共,神像若受损,他之本源亦会遭受重创。
这理解看似并无不妥。
但此刻,感受着神像那令他自身都心生崇敬与压迫的威严,一个全新的、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识海。
“神像自塑,因果自承”……或许,之前的理解,过于割裂了?
这八字真言,是否本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神像自塑”,指的自然是自己这个内景地主人,亲手塑造神像的过程。
这“自塑”,包含了道基的投入,也包含了意志的贯注,更包含了汇聚而来的北帝法脉香火愿力的熔铸。
而“因果自承”……承接因果的主体,真的还是“自己”吗?
这个想法让齐云心神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