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昏暗、唯有烛火闪烁的教堂内,只剩下约翰主教一人。
他呼吸急促,紧紧盯着那尊散发微光的圣像。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石头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在约翰主教惊骇的目光中,那尊圣像的头颅,竟也开始极其缓慢地、伴随着石屑的细微剥落,机械般地转动起来,与墙壁上的那些雕塑一样,将正面扭向了东方!
紧接着,圣像那双原本由普通大理石雕刻、毫无生气的眼珠,内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起!
两团柔和却坚定的纯白色光芒,自眼眶中透射而出,如同实质的目光,洞穿了教堂的昏暗,似乎要望穿遥远的虚空。
“这……这是!”约翰主教的声音彻底颤抖起来,背脊瞬间被冷汗浸湿。
作为此地主教,他深知这尊圣像的底细,它本身年代虽久,却并无特殊神力,之所以被如此供奉,是因为其内部,秘密封存着教廷真正的圣器本体之一!
是承载了庞大信仰和神圣力量的根源之物!
“东方有亵渎之举。”一个苍老、干涩,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风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约翰主教身后响起,“能引动圣器本体如此共鸣示警,绝非寻常干扰……必是其在港岛的投影,被人以亵渎之力强行镇压、甚至……玷污了。”
约翰主教悚然回头,只见烛光摇曳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已悄然站立着一位身穿华贵绯红色长袍、头戴小圆帽的老者。
他面容枯槁,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闪烁着洞察世情的智慧与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手中拄着一柄简朴的木杖,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这座古老教堂浑然一体,深不可测。
此人,正是坐镇威斯敏斯特、地位尊崇的红衣大主教阿拉斯托尔·德雷克。
“大主教阁下!”约翰主教连忙躬身行礼,心中稍安,但忧虑更甚。
阿拉斯托尔红衣大主教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未离那尊眼放白光、面朝东方的圣像。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随意地在身前划了一个十字。
“已经有很多年,未曾出现圣器本体被惊动至此的情形了。”
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凝重,“不过,地点既然是东方……那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发生任何事,倒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就让吾等看看,那胆大包天的渎神者,究竟是何人!”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指尖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辉,在虚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繁复而庄严的金色十字架虚影。
这虚影并非静止,其上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如流水般转动,散发出磅礴的神圣威压。
随即,红衣大主教手指猛地向前一点,正中十字虚影的中心!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金色十字虚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圣像身后那巨大的主十字架之中。
“轰!”
仿佛沉眠的巨兽被唤醒,那木质的十字架通体剧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光芒如潮水般奔涌,在祭坛前方的空中汇聚、展开,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波光流转的金色光幕!
光幕之中,景象开始模糊地闪现,暴雨、码头、以及两个对峙的身影……
港岛码头。
齐云此刻心神俱震。
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西方宗教体系内的高阶神职者,更准确地说,是接触到了被某种更高意志临时“凭依”的存在。
这种感觉,与他认知中的“请神上身”颇有相似之处,但凭借的并非符箓咒法,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信仰链接。
对方那纯白眼眸中透出的,是一种超越了“主教”个体意识的、冰冷、浩瀚、如同法则化身的意志。
压力如山如海,不仅仅是力量层面的压制,更带有一种位格上的倾轧。
‘不过……’齐云心神一凛,阳神在紫府中绽放清光,驱散那无形的震慑,‘对方有背景靠山,我齐云,难道就是无根浮萍?’
北帝一脉,执掌幽冥,统御地府,亦是上古传承至今的无上道统!
此刻他与这被凭依的主教,已不仅仅是个人之争,更像是双方背后那庞然巨物、那无上存在在人间的一次隔空角力!
胜负的关键,已不完全取决于他们自身的修为,更在于他们所代表的“道”与“理”,孰高孰低,孰强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