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升和宋婉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师尊齐云确实没有限定必须单人行动,过程与结果才是关键,如何运用资源、达成目标,本就是考验的一部分。
思忖片刻后,两人都觉得钟定国的提议确实更为稳妥高效,既能发挥各自所长,也能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情况。
“善。”雷云升率先点头,“钟队长经验丰富,应对邪修亦有手段,贫道无异议。”
宋婉也看向父亲宋定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即清冷应道:“好。就依钟队长之言。”
计议已定,行动立即开始。
宋婉和宋定乾父女当即表示要立刻开始行动,直接在下一个方便停车的路口下了车,身影迅速融入凌晨的街巷阴影之中,目标直指和义堂的势力范围。
而钟定国则一打方向盘,载着雷云升,朝着维多利亚港对岸,那片在晨曦微光中逐渐显露出庞大、混乱、魔幻轮廓的区域,九龙城寨,疾驰而去。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大部分天空还沉淀着夜色的墨蓝。
车辆穿过海底隧道,驶入九龙半岛,最终在距离那片混乱之地尚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再往前,狭窄、污水横流的巷道已非汽车所能通行。
钟定国与雷云升下车,步行向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潮湿的霉味、未经处理的垃圾腐臭味、廉价油脂食物的气息、以及一种仿佛无数生命挣扎挤压后留下的、难以言喻的颓败与生机混合的味道。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如同噩梦般庞大、由混凝土、锈蚀钢筋和杂乱无章的违章建筑,堆砌而成的巨型立体迷宫,九龙城寨。
这里的历史可追溯到宋代,曾作为军事据点。
后因清政府和英国签订的条约漏洞,使其成为一块存在于港岛境内的“飞地”,主权归属争议,导致港英政府长期无法有效管辖,逐渐沦为三不管的法外之地。
无数逃犯、非法移民、贫困难民在此聚集,在极度有限的土地上,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密度向上、向四周无序蔓延,最终形成了这座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结构最复杂、法律与秩序几乎失效的“黑暗心脏”。
眼前的城寨,与其说是建筑群,不如说是一座怪诞、压抑、生机勃勃的超级有机体。
无数楼宇紧紧贴在一起,彼此依靠,遮天蔽日。
楼与楼之间,是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不见底的“巷道”,上方被各种私自搭建的天台、阁楼、悬空的管道和密密麻麻、蛛网般的电线所覆盖,几乎看不到天空。
窗户大多狭小,很多甚至没有玻璃,只用木板或塑料布遮挡。
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水渍、青苔和层层叠叠、内容不堪的涂鸦。
即使是在这清晨时分,城寨内部已然“苏醒”。
昏暗的灯光从某些窗户和门缝中透出,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咳嗽、以及某种小型机械的嗡鸣声。
一些穿着邋遢、眼神麻木或警惕的人影在巷道口一闪而过。
高处的阳台上,晾晒着颜色暗淡的衣物,如同悬挂的万国旗。
整个城寨仿佛一个巨大的、布满孔洞的蚁丘,在黑暗中发出窸窣的声响,充满了混乱、贫穷、罪恶,却又有着一种扭曲顽强的生命力。
这里是无政府主义的极端体现,是罪恶的温床,也是无数底层民众无奈苟活的方舟。
洪胜,以及与之勾结的邪修组织无生道,就潜藏在这片巨大、黑暗、复杂的迷宫深处。
钟定国面色凝重,低声道:“雷道长,就是这里了。”
雷云升望着这片在晨曦中更显诡谲的庞然大物,花白的须眉在微风中轻拂,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应道:“福生无量天尊。既然如此,我们便进去,会一会藏于其中的魑魅魍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