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大雪在黎明前终于停歇,肆虐了整整一夜的风雪,将这座千年古都彻底染成了一片纯净的银白。
天光熹微,东方天际透出鱼肚白的淡光,映照着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连绵屋脊、纵横街巷,以及那静默矗立的钟鼓楼、故宫角楼,仿佛为古老的帝都披上了一件素雅而庄重的银装。
积雪压弯了光秃秃的槐树枝桠,偶尔有耐寒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震落一簇簇雪沫。
整个城市在雪后清晨的寒意中,显得格外静谧,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车鸣,预示着这座庞大都市即将苏醒。
“吱呀”一声,胡同里一扇斑驳的木门被推开,带起门楣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一个裹着厚厚棉袄、戴着裁绒帽的中年男人搓着手走出来,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
他熟练地拿起靠在墙角的铁皮簸箕,清理着门洞前的积雪,露出底下湿滑的青砖。
旁边另一户人家,女主人正端着冒着热气的铝锅,将滚烫的煤灰倒在院门口的积雪堆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一股硫磺混合着煤烟的气味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蜂窝煤炉子在各家各户门口或窗下吐着淡淡的蓝烟,成为这银白世界里温暖的生命线。
随着天色渐亮,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
上班的人们裹紧军大衣或棉猴,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小心翼翼地汇入逐渐稠密的车流。
积雪被车轮和脚步压实,成了光滑的冰镜,不时有人“哎呦”一声,连人带车滑倒在地,引来附近同行者善意的哄笑和赶紧的搀扶。
街坊邻居碰了头,互相打着招呼。
“他张婶儿,早啊!这雪可真不小,路上滑,可得当心点儿!”
“可不是嘛,老王!我们家那小子,一早起来就疯跑出去打雪仗了,拦都拦不住!”
路边,背着军绿色帆布书包的小学生们果然三五成群,一边啃着热乎乎的烤白薯或煎饼果子,一边互相追逐着掷雪球,红扑扑的小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欢笑,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街角的早点摊子已是热气腾腾,油腻的帆布棚子下,人们捧着粗瓷大碗,吸溜着浓稠的炒肝,或者夹起一筷子热气直冒的卤煮,就着火烧,吃得满头大汗,议论着天气、物价和坊间趣闻。
就在这复苏的市井喧嚣中,一辆黑色的红旗CA770轿车,缓缓行驶在覆雪的长安街上。
车身线条庄重典雅,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嘎吱”声。
驾驶位上,年轻的司机戴着洁白的手套,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神情专注,车速控制得极慢,生怕在这湿滑的路面上有丝毫闪失。
副驾驶上,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深色中山装,气质文雅而精干,膝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车厢后座,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闭目养神。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虽未言语,但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那是历经风雨、执掌权柄多年沉淀下的威严。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市声。
突然,一阵略显刺耳的“滴滴滴”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秘书迅速而无声地打开公文包,取出里面手机,看了一眼号码,神色立刻变得严肃。
他按下接听键,将听筒凑到耳边。
“喂?是我。”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