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道清风将树梢上的一片叶子吹落之际,老头编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院中空地上,凭空出现的青衫道士。
其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极致的震惊,随即这震惊便化为了然,最后归于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静。
“你……还是来了。”
摆渡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齐云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承云剑虽未出鞘,但那无形的剑意已锁定了对方。
摆渡人放下手中的竹篾,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也好……老夫这副残躯,苟延残喘至今,能为他们几个……多争取这点时间,也算……有点用处了。”
他话语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释然,缓缓闭上了眼睛,竟是放弃了所有抵抗,坦然等待死亡的降临。
“放心,杀了你之后,其余三人,一个也都跑不了,贫道会一一找上门,将你们这些杂碎超度的!”
“老叔!怎么了?”
“坏人!不准欺负陈爷爷!”
就在这时,几个在门外干活的村民听到了院内的情况,大声叫嚷着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孩。
孩子们看到院中陌生的齐云和他那冷峻的神情,迅速地将摆渡人护在身后。
其中一个胆大的男孩,更是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用力朝着齐云扔去,口中喊着:“打坏人!”
那石子带着孩童的怒意飞来,然而在距离齐云身体尚有三寸之距时,“噗”的一声轻响,瞬间化为了一蓬极其细密的石粉,簌簌飘散。
村民们被这神异的一幕骇住,一时不敢上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族长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齐云躬身作揖,语气恳切:“这位……仙长,是不是搞错了?
陈老哥他是好人啊!他在我们村里住了几十年,谁家有个病痛灾殃,他都热心帮忙,从不求回报……他怎么会是坏人?
求仙长明察啊!”
孩子们也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充满敌意和恐惧地看着齐云。
面对村民的求情与孩童纯真的敌视,齐云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并指如剑,对着摆渡人所在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然而,在所有村民和孩童的感知中,眼前的天地骤然崩塌、陷落!
所有的光线、声音、色彩在刹那间被彻底抽离,唯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纯粹黑暗笼罩了一切!
在这极致的黑暗与死寂中,他们的灵魂都在颤栗,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寸意识。
紧接着,一道极细、极亮、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白色细线,毫无征兆地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一闪而逝!
白光过后,黑暗潮水般退去。
雨声、风声、村民粗重的喘息声、孩童压抑的哭泣声重新回归。
天地恢复了原状。
村民们惊魂未定地检查自身,发现自己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未曾破损半分。
他们茫然地抬头,却发现院中那青衫道士的身影已然不知所踪。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之前摆渡人坐着的地方。
只见那张竹椅空空如也。
竹椅前方的泥地上,多了一滩刺目的人形痕迹。
那并非简单的血迹,而是仿佛被无上巨力瞬间碾碎、压扁,皮肉、骨骼、内脏与鲜血完全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摊厚度均匀、边缘清晰、猩红可怖的……肉糜!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与雨水的清新土腥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味道。
“啊——!”
短暂的死寂后,惊恐欲绝的尖叫声,终于划破了小山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