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头,守城军官和士兵们扒着湿滑的垛口,目瞪口呆地望着远方那连接天地的雷柱,和雷光中疯狂扭动的巨大黑影。
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护身符,喃喃祈求漫天神佛。
城内民居,惊醒的百姓挤在窗边,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窗户,看着那宛若神话的场景,孩童被吓哭,老人则颤抖着点燃了家中珍藏的香烛,朝着雷光的方向叩拜。
富贵之家,深宅大院中,主人披衣而起,站在回廊下,望着天际的异象,面色凝重,吩咐下人加紧戒备,心中惴惴,不知这滔天大祸是否会殃及池鱼。
金山寺内,留守的僧人纷纷盘坐在雨中,朝着汉江方向虔诚诵经,梵唱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悲壮而坚定。
更远处,有江湖客躲在破庙里,看着那雷蛟相争的景象,既感自身渺小,又心生无限向往,紧握了手中的刀剑。
汉水上游,山崖之上。
天机子脸上的狂笑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眼睁睁看着尸蛟在联合打击下,尤其是最后那道毁天灭地的神雷中,发出濒死的哀鸣。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缠绕的阴煞之气溃散大半,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巨蟒,带着漫天尚未散尽的电弧与黑烟,沉重地、无可挽回地向着下方汹涌的江面坠落。
“不……不可能!”
天机子失声嘶吼,蜡黄的脸因极致的愤怒与不甘而扭曲,“它吸纳了数百药傀,鬼蜮洞开,阴煞无穷,怎会……怎会败!”
“轰隆!”
尸蛟坠江,激起百米高的巨浪,浑浊的江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陨石,汹涌的波涛甚至传到了他们所在的山崖,脚下传来微微的震动。
江面上,那燃烧的断尾火光与坠蛟处翻滚的浊浪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象征着某种平衡被打破,又或是……终结?
渡厄舟上,众人看着尸蛟坠江,那肆虐的滔天凶威似乎终于消散,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然而,这松弛仅仅持续了一瞬。
只见空中那尊金光暗淡的罗汉法相,猛地一颤。
智光方丈身上耀眼的金色迅速褪去,如同潮水般消退,露出下面苍白中透着死灰色的皮肤。
他膨胀的身躯如同漏气般急剧萎缩,肌肉干瘪,转眼间就从一尊金身罗汉变回那个干瘦的老僧,甚至比之前更加枯槁,真正的瘦骨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浑浊的双目失去了所有神采,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身形一软,便从空中直直坠落。
“师兄!”
朝林大师悲呼一声,早已准备多时,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佛光托住智光轻飘飘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将其接引回渡厄舟上。
齐云、清微、静湛也立刻围拢过来。
众人急忙探查,心却瞬间沉入谷底。
智光体内,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遍布裂痕,彻底萎缩;气血衰败枯竭,如同燃尽的灰烬;元神更是黯淡无光,几近消散。
任何灵丹妙药,任何渡气续命之法,面对这种源自根本的彻底燃烧,都显得苍白无力。
智光躺在舟中,面色灰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解脱。
他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嘴角努力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阿弥陀佛……老衲多谢诸位……舍命相助…若非诸位…老衲必成……金山寺、襄阳…乃至天下苍生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