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中,火把的光芒与晨曦交融,映照着一张张紧张而疲惫的脸。衙役们挨家挨户叩门询问,仔细排查任何可能藏匿的角落,地窖、废弃仓库、甚至堆放杂物的夹缝都不放过。
终于,在天光彻底放亮,市井喧嚣渐起之时,一名眼尖的捕快在离太守府仅隔两条街巷的一家客栈后院,发现了异常。
那间堆放柴火的杂物房,门鼻竟被人从外面用一根粗铁丝别住。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门缝透入的光线,只见襄阳太守身着单薄中衣,被反绑双手、塞住嘴巴,蜷缩在干柴堆旁,昏迷不醒,身上沾满草屑,脸色苍白,但呼吸尚存。
“大人!找到了!”捕快惊呼。
秦骁和罗威闻讯立刻冲入。罗威上前小心解开束缚,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秦骁则环顾这狭小阴暗的空间,心中寒意更盛。盗门妖人竟将一府之尊囚于如此污秽之地,简直是对朝廷威严的极致蔑视。
众人七手八脚将太守抬出,喂了些清水。片刻后,太守悠悠转醒,先是茫然四顾,待看清秦骁和罗威,眼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激动与难以抑制的愤怒。他猛地抓住秦骁的手臂,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带着急迫:“秦……秦骁!是……是明月楼!明月楼的那个花魁‘怜影’!是她!妖人!她是盗门的妖人!”
秦骁闻言一怔,脑中迅速闪过昨夜那伪装成太守的女子容貌,虽当时情势紧急未及细辨,但经此一提,那眉眼神态,可不正是数月前太守寿宴上,他曾远远见过一面的明月楼头牌怜影的模样?
只是昨夜那“怜影”眼神冰冷诡谲,与记忆中那位眼波流转、风情万种的花魁判若两人。
他心中一阵恶寒,想起清微观主所言,那画皮妖人本体乃是男子,再联想此人披着美人皮与太守……秦骁胃里一阵翻涌,生生压下不适,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见太守因后怕与屈辱而浑身发抖,怒不可遏地咒骂着要荡平明月楼,便将那句关于画皮妖人真身的真相咽了回去,此刻说出,无异于在太守伤口上撒盐。
秦骁沉声道:“大人息怒,那妖人昨夜已被惊走,想必现已逃出城外。”
一旁的罗威会意,立即拱手,语气铿锵:“大人受惊了!即便妖人已遁,这明月楼藏污纳垢,竟让盗门妖人潜伏其中,罪不可赦!
卑职这就带人前去查抄,定将一干人等拘拿审问!”
太守咬牙切齿:“去!给本官仔细地搜!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得令!”罗威领命,立刻点齐一队精干捕快,杀气腾腾地直奔明月楼而去。
秦骁则亲自护送惊魂未定的太守返回府衙,安排郎中诊视,又吩咐下人小心伺候。
看着太守在侍女搀扶下走向内堂,那略显踉跄的背影与往日的官威形成了鲜明对比,秦骁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心中蓦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疏离。
这短短几日的经历,光怪陆离,远超他过去半生所见。
佛道高人的玄妙神通,盗门妖人的诡谲手段,那移形换位、画皮伪装、乃至引动天雷的可怕力量……
自己在公门做事,在凡俗世间也算个人物,可在那等层次的交锋中,却如同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甚至连那天机子随意施展的“移花接木”,都能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绝对的无力感,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过往对权力、武艺的自信。
在太守麾下循规蹈矩、处理些寻常案件、应对官场倾轧,此刻想来,竟是如此的索然无味,如同井底之蛙仰望着井口外的广阔天空。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在他心底悄然萌生:这凡尘官场,或许并非他的归宿。
那道门玄法,逍遥天地,才是真正值得追寻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