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眼神微凝,略一沉吟,低声道:“勿要异动,见机行事。”
罗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应道:“来了来了!这就来!”
他上前拔开门闩,拉开柴扉。
门外站着一个满脸皱纹、笑容憨厚的老农,手里还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正是之前坐在石碾上抽烟的那位。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好奇张望的村民,脸上都洋溢着朴实的喜气。
“几位客人是晌午后来投宿的吧?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知会一声。”老农笑着打量他们,“快随我来,席面都快开了,就等你们了!”
众人硬着头皮,跟着老农走出院门。
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村民们端着碗筷、提着酒壶,说说笑笑地朝着村子中心的方向涌去。
孩子们在人群里追逐打闹,发出欢快的尖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食物油脂和劣质米酒混合的气味,以及柴火燃烧的烟味。
村中心的空地上,果然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蹿起丈许高,劈啪作响,映得四周亮如白昼。
空地上整齐地摆着二三十张方桌,每张桌子都围坐着村民,喧闹无比。
桌上已摆满了大盆的炖肉、整鸡整鱼、堆尖的馒头和各色乡野菜蔬,虽然粗陋,却量足实惠,热气腾腾。
空地对面,是一间明显比周围农舍高大宽敞些的院宅,青砖瓦房,院门大开,里面同样摆着七八桌酒席,坐的大多是些年纪较长、穿着稍体面的,想必是村中有头脸的人物。
那引路的老农直接将齐云一行人带到了这院宅内,热情地招呼他们在一张尚且空着的桌子旁坐下。
“各位客人远道而来,赶巧碰上这喜事,真是缘分!
别客气,尽管吃,尽管喝!”老农笑着,又转身去张罗别的事情。
齐云等人落座,环顾四周。
院内张灯结彩,贴着大红喜字,屋檐下挂着红灯笼。
村民们觥筹交错,猜拳行令,喧声震天。妇人们穿梭上菜,孩子们钻来钻去偷抓吃食,一派热闹欢腾的乡村婚宴景象。
然而,在这看似正常的表象下,细节处却透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所有村民的笑容都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弧度精准,却达不及眼底,那眼神深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
他们咀嚼食物的动作异常同步,举杯喝酒的频率也近乎一致。
喧闹声虽大,仔细听去,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布,嗡嗡作响,听不清具体字句。
那跳跃的篝火光芒映在村民脸上,偶尔会产生一瞬的扭曲,仿佛皮囊之下另有他物。
桌上那肥腻流油的炖肉,散发着浓烈肉香,却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坟土的腥气。
齐云静坐其间,目光扫过每一张欢笑的、却毫无生气的脸,最后落在那大院正堂门口。
那里贴着更大的喜字,却幽深黑暗,仿佛一张等待着吞噬一切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