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路径?识别节点?在每秒一百五十帧、覆盖从可见光到伽马射线的全频谱监控下,在每一个转角都部署有质量感应、热能偏移分析及生物信息素嗅探的环境中,他的‘观察’与我们主动展示给他看的、经过筛选的‘景观’没有区别。
他的记忆,甚至可能受到环境次级灵能抑制场的定向干扰,产生无意识的偏差。”
至于那些暗示和眼神交流,在陈瑜看来更是漏洞百出。
“他们依赖人类交流中不可靠的模糊性和默契。但对于能将对话分解为音素、语调、停顿时长、面部四十余组肌肉电位变化的我们而言,任何‘言外之意’都如同白纸黑字般明显。
凯瑞甘的敲击频率、雷诺的瞳孔扩张时间、托什那拙劣的灵能标识……
这不是密谋,这是一场在我们提供的舞台上,按照我们预料剧本进行的、粗糙的即兴表演。”
陈瑜关闭了报告影像。
永恒寻知号庞大的舰体在虚空中静静悬浮,如同一个不可撼动的法则化身。
“如果,一个最高评级不过Epsilon、在帝国档案中仅被视为‘有潜在危险的战术资产’的灵能者,配合一群失去了主要支援的流亡士兵,就能成功渗透一位机械神教贤者的铸造舰,突破其核心实验室的防御,并劫走价值连城的研究样本……”陈瑜的合成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可辨的、近乎冰冷的嘲讽意味,“那么,我不配拥有这身红袍,也不配驱动这艘承载着知识与逻辑的战舰。
我更应该将我这过于‘低效’和‘脆弱’的生物脑摘除,将其改造成一个纯粹的、不会犯下如此荒谬错误的伺服颅骨——如果机械神教的尊严允许如此滑稽之事发生的话。”
他的逻辑核心中,浮现出更高级别的对比数据。
“我的实验室防御标准,是基于应对银河系最顶尖渗透者的威胁模型而建立。灵族游侠的相位潜行,刺客庭执行官的基因伪装与绝对匿踪,混沌恶魔的无视物理壁障……针对这些极端威胁的预案尚且存在。”光学镜的红光稳定而漠然,“而托什之流?其威胁等级,甚至不足以触发第三级被动警戒协议。
他们的‘计划’,在进入舰体的那一刻起,其每一步,都已在我们的监控与预测之中。这不是挑战,这甚至称不上测试。”
陈瑜向机械神甫下达了指令:“将相关分析数据归档,标注为‘低优先级潜在干扰项’。维持对样本凯瑞甘的常规监控与数据采集强度不变。
提高对休伯利安号及其关联信号的被动监听等级至‘观察’级,无需主动探测。
如果他们认为有能力尝试,就让他们尝试。这将提供关于人类在绝望与非理性驱动下,所能展现的……有趣但徒劳的行为模式的额外数据。”
他不再关注这件事,思维重新投入到从蒙斯克处获得的新技术数据流,以及关于萨尔娜迦能量本质与埃蒙潜在存在形式的更深层演算中。
雷诺和托什的“营救计划”,在他的认知框架里,已经从一个潜在的军事威胁,降格为了一项微不足道的、即将被记录在案的、关于“低等智慧生物错误评估形势”的旁观性研究案例。
真正的挑战和兴趣,远在星辰与虚空的更高维度,而不是这艘铁壁战舰内部,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微不足道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