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只有极高明且同源的灵能者才能在极近距离内,通过生命场本身微弱谐波才能察觉的“存在标识”,就像黑暗中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特定频率的口哨。
凯瑞甘正在说话的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连半秒都不到。
她的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过托什,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短,但湛蓝的瞳孔深处,有一丝极锐利的光芒闪过。
作为曾经人类最顶级的幽灵特工,即使灵能被压制,她对于能量波动、生命信号、尤其是同属灵能范畴的微妙变化的感知,依然敏锐得可怕。
托什那内敛到极致的“标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微小石子,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没有看向托什,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对着雷诺,语气甚至更加沉重:“……但我也知道这有多难。这座‘监狱’,比任何我待过的联邦或帝国设施都要严密。它的看守……不是人。”
在说“看守”这个词时,她的指尖在膝盖上,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快得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然后她抬起眼,深深地看向雷诺,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理解、警告、急迫,以及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弱光亮的决绝。
雷诺的心猛地一跳。他读懂了。凯瑞甘明白了。
她没有提及任何营救,但她的反应——那短暂的停顿,那锐利的一瞥,那意味深长的敲击和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不止是探视,她知道托什不是普通随从,她也知道这里的危险超乎想象。
接下来的交谈变得表面而克制。
雷诺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凯瑞甘简短回答,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偶尔瞥一眼周围那些无声运转的仪器和机械臂,眼神冰冷。
托什则始终维持着背景板的状态,但他的眼睛从未停止观察,记忆着实验室的布局、监控探头的角度、隔离舱的控制接口类型、进出气流的走向,以及凯瑞甘手腕上抑制器的具体型号和能量连接点。
探视时间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
机械神甫准时出现,示意离开。
走出实验室,穿过漫长的通道,重新回到接驳舱,登上穿梭机……直到永恒寻知号那庞大的舰体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托什才缓缓地、几乎不可闻地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冷汗,那不是因为费力,而是灵能感知长期处于高度警戒和压制状态带来的精神负荷。
“怎么样?”雷诺在私人频道里低声问,穿梭机正驶向休伯利安号。
托什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的紫光似乎都黯淡了些。
“路线……记住了七成。关键节点和安保模式……有初步概念。那地方……”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不那么“灵能”的词汇,“……对潜入者极不友好,常规和非常规防御的密度都高得吓人。但是……”
他看向雷诺,眼神恢复了属于幽魂猎手的冷静锐光:“目标确认存活,意识清醒,有配合意愿。她接收到了信号。我们至少……不是完全在黑暗中摸索了。
接下来,需要把我看到的‘地图’画出来,然后制定一个……可能需要分很多步,并且随时准备付出巨大代价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