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供应点是另一个让人忧心的地方。
几台老旧的聚变反应堆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其中一具的冷却系统管路接口处有着明显的维修痕迹,存在隐患。
临时拉设的输电线路像蜘蛛网般四处延伸,不仅效率低下,更潜藏着短路的风险。
缺乏储能设备,意味着夜晚的用电高峰时常导致局部断电,让本就艰难的聚居地生活雪上加霜。
陈瑜也仔细查看了居住区的卫生条件。
临时厕所的设置缺乏规划,垃圾堆放点离居住区域太近,简陋的处理方式在温暖潮湿的环境下极易滋生疾病。
医疗站里,药品柜近乎半空,有限的设备只能应付最基础的伤痛和常见病,任何稍严重的状况都足以让这里的医生束手无策。
在自卫队队长——一位名叫哈维斯的前陆战队下士——的引导下,陈瑜还勘察了聚居地周边的地形。
北面的森林茂密而深邃,东面的丘陵与河流构成了天然的部分屏障,但也提供了隐蔽的接近路径;南面是开阔地,视野良好但无险可守;西面的山地则居高临下。
哈维斯凭着职业经验,指出了几处他认为最容易遭受渗透的方向和视野上的死角。
陈瑜则用地形扫描仪仔细记录,在生成的高程模型上逐一标注出关键的控制点、潜在的通道以及适合设置预警装置的位置。
在此期间,陈瑜与汉森博士进行了数次深入交流。
汉森博士的阐述清晰而务实。
她坦言,眼下压倒一切的优先事项就是生存——确保这十几万人能获得稳定的食物和最基本的医疗保障,这是维系一切的基石。
然后,她谈到中期目标时,眼中恢复了些许科研工作者的神采。
她希望能在生存问题缓解后,逐步恢复一部分实验室功能,尤其要继续她对本地生态的研究,特别是那些曾受虫群基因污染、又被她研制的抑制剂成功逆转的生物样本,她相信其中蕴藏着巨大的科学价值。
最后,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种近乎理想的期盼。
她长远的梦想,是将海文星建设成一个规模或许不大,但设备精良、远离纷争、能够真正静下心来做学问的生物科研站。
陈瑜也默默观察着这个临时社群内部的运作。
他看到在居民会议上,人们为了有限的资源分配而争执,又最终在现实面前达成妥协;他看到技能培训时的手忙脚乱和彼此间生疏的配合。
但同样也看到,当有人遇到困难时,周围人往往能伸出最质朴的援手。
汉森博士无疑是大家信赖的技术核心与精神支柱,但日常的行政管理则由几位前殖民地官员和社区推选的代表共同负责,效率不算高,却也在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两天的时间,足以让他将报告上的数据与眼前的现实一一对应起来。
海文星的困境是具体而微的,也是系统性的。
援助并非简单的物资投放,更需要一套能切入要害、并能引导其走向自立的综合方案。
他心中逐渐有了更清晰的轮廓,但最终的决策,还需要将所有这些观察转化为严谨的评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