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片刻，那短暂的几秒钟对营地中的人类来说犹如永恒。
“但这无法改变当前的事实。我们的探测器已经确认，至少三处人类定居点出现了异虫感染的灵能特征。腐化正在地下生长，而你们对此毫无察觉。”
韩森博士想要争辩，但泰凯斯粗壮的手臂拦住了她。
这个老兵罕见地保持了沉默，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让吉姆处理。
雷诺深吸一口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硬碰硬是自杀，乞求怜悯对星灵无效，他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我理解达乌律令的必要性。”雷诺选择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开场，“我亲眼见过虫群如何吞噬一个世界。如果我处于你的位置，我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赛兰迪丝的灵能波动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好奇。
“但我也见过生命的坚韧。”雷诺继续说，他的目光扫过营地中那些惶恐的面孔，那些刚刚从虫群爪牙下逃生的普通人，“我见过人们在绝境中创造奇迹。汉森博士……”
他侧身示意那位女科学家，“她是科普卢星区最顶尖的传染病专家。她已经在研发针对这种感染的解药。”
“星灵帝国曾见证过无数文明试图‘治愈’虫群感染。”赛兰迪丝的回答中没有任何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其结果总是相同的：暂时的缓解，然后是更剧烈的爆发。感染不可逆，这是宇宙的基本法则之一。”
“那么给我一个证明法则的机会。”雷诺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中注入了一种罕见的恳切，“不是为我们，而是为塔萨达尔。”
这个名字让赛兰迪丝的灵能投影产生了明显的波动。塔萨达尔，那位牺牲自己摧毁主宰的星灵英雄，在星灵社会中拥有近乎神圣的地位。
“塔萨达尔相信不同种族间能够相互理解。”雷诺继续说道，他回忆起玛·萨拉战役中与那位高阶圣堂武士的短暂交集，“他相信有时候，保护生命比遵守教条更重要。他教会我这一点，尽管我们的种族如此不同。”
营地中一片寂静。甚至连风都似乎停止了吹拂。
“你在利用一位已逝英雄的名义。”赛兰迪丝的声音中首次出现了可以被辨识的情绪——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不。”雷诺摇头，“我在履行从他那里学到的责任。给我时间，让我们内部商讨。如果感染确实如你所说不可控制，如果它真的威胁到了整个星球的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承诺的重量让每个听到它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么我们不需要你动手。我们会自己处理。但如果存在治愈的可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雷诺的声音变得强硬起来，“那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屠杀我的同胞。不是异虫，不是星灵，不是任何存在。”
全息影像中的赛兰迪丝沉默了。这种沉默与之前的停顿不同，它更加深邃，更加漫长。
雷诺知道她正在通过卡拉与其他星灵交流，或许是与舰队中的其他指挥官，或许是更远处的星灵领导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轨道上，圣母舰的主炮能量仍在汇聚，那光芒已经变得肉眼可见——从地表看去，就像天空中多了一颗蓝色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