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这个承诺的分量。
埃尔德拉德·乌索然,这位自灵族帝国陨落以来,方舟灵族中最具威望、最年长、也最富远见的老先知,其话语在幸存艾达中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
在大远征时代,他甚至曾是第一个向人类帝皇发出关于荷鲁斯叛乱预警的外族。
他比绝大多数固守骄傲或沉溺于过去荣光的同胞更清醒地认识到,灵族帝国早已是过眼云烟,如今已是人类主导银河的时代。
灵族若想存续,与强大且具备关键能力的人类势力合作,几乎是不可避免的选择。
他说能说服其他方舟灵族为自己效力,陈瑜是相信其可能性的。
然而,相信其可能性,与全然接受并依赖,是两回事。
陈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权衡大先知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彻本质的清醒。
“大先知的承诺,分量十足,我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诚意。不过,‘效力’一词,或许言之过重,也并非我目前所亟需。”
埃尔德拉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静静等待下文。
“灵族是一个历史悠久、技艺精湛的种族,拥有独特的价值。”陈瑜继续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同样,也是一个……极其复杂且内部充满张力的种族。
我无意,也暂时没有能力去统合或管理一个如此古老而骄傲的文明为我‘效力’。”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灵族最深的疮疤:“更何况,一个文明的‘底色’与‘惯性’,往往根植于其最本质的文化与生存模式之中。
大先知应该比我更清楚,亚空间那四位不可名状的存在中,最‘年轻’的那一位,是如何诞生的。”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在场的灵族都明白——色孽(Slaanesh),欢愉之主,正是诞生于古灵族帝国末期那极致的放纵、堕落与灵魂能量的汇聚。
是灵族自己,凭借一己之力,在亚空间催生出了这个以吞噬他们灵魂为乐的毁灭之神。
“潘多拉宇宙,目前看来是‘洁净’的,没有亚空间那无所不在的污染与低语。”陈瑜的声音很冷静,却字字千钧,“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是绝对安全的港湾,更不意味着,某些……‘倾向’或‘行为模式’,换了一个环境就会自然消失。
如果迁移过去的灵族,在摆脱了色孽的即刻威胁后,逐渐恢复,甚至变本加厉地重拾某种……接近于其帝国鼎盛时期末年的生活状态与精神追求……
那么,谁也无法保证,在那个宇宙的底层规则中,是否会因巨量同质化极端灵魂能量的汇聚,而孕育出某种‘新的东西’。”
他直视埃尔德拉德变得异常凝重的投影:“黑暗王子的威胁或许暂时远离,但滋生黑暗王子的‘土壤’,是否也一同被抛弃了?
这是我必须考虑的风险。我开启的通道,引入的不应是一个未来的、可能波及整个新宇宙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