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下去。
“我看着纳美人孩子们惊恐地蜷缩在母亲身后,看着战士们紧握武器的手臂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看着他们眼中从最初的不敢置信,到撕心裂肺的痛苦,最后凝固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滔天怒火和冰冷绝望的神情。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单方面的碾轧,对他们家园,对他们信仰,对他们整个世界的碾轧。”
“我试图阻止,”格蕾丝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我用阿凡达的身躯挡在机器前,我对着通讯频道向帕克·塞弗里奇吼叫,我甚至尝试直接联系了地球总部……但没用。
所有的抗议和恳求,在‘进度’、‘预算’和‘股东利益’这些词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我们花了数年时间,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那点理解和信任,在推土机的履带下,瞬间就被碾得粉碎。”
她的叙述在这里停下,控制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学校被关闭,任何试图沟通的行为都被视为软弱或背叛。曾经的‘朋友’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信任?在家园树的废墟之上,信任已经死了。”格蕾丝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那时的硝烟和纳美人悲伤的歌唱。
“所以,你们问我是否存在共存的方法?”她睁开眼,看向三位年轻的倾听者,“方法或许有,但前提是,必须停止无休止的掠夺,必须承认并弥补我们造成的伤害,必须拿出超越空头支票的实际行动。
而这,恰恰是RDA,或者说,RDA背后的地球资本,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们只想以最低的成本,拿走最多的东西,至于留下的烂摊子……他们不在乎。”
长时间的沉默笼罩了研究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突然,明日香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吓了诺姆一跳。
她湖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愤怒。
“太差劲了!”明日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先是承诺,然后亲手毁掉!就因为想要那些破石头?这比明目张胆的敌人还要可恶!那些纳美人……他们只是保护自己的家,有什么错?!”
她的愤慨直接而纯粹,源于对背信弃义这种行为本身的反感,以及某种感同身受——她自己也曾在被利用和背叛的边缘徘徊。
碇真嗣紧抿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虽然没有像明日香那样爆发,但脸上也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对纳美人遭遇的同情,也有对人类同胞行为的羞愧和困惑。
他低声道:“所以……苏泰她们,是因为这样才……”
绫波丽则依旧平静地听着,记录着。
格蕾丝讲述的悲惨过去,在她心中激起的涟漪远不如明日香和碇真嗣那样剧烈。
她更多的像是在分析着导致现状的历史因果链,并思考着陈瑜交代的任务——如何利用这些信息,找到那个“关键节点”,那个能打破目前僵局的“筹码”。
对她而言,格蕾丝的愤怒与悲伤,明日香的义愤,都是数据的一部分,需要理解,但不会过度影响她的核心指令。
格蕾丝看着反应各异的三名年轻人,尤其是情绪激动的明日香和沉默但显然受到触动的碇真嗣,她疲惫的眼神中似乎又闪过一丝微光。
也许,这些“另一边”的年轻人,真的和RDA那些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