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简报室内持续了片刻,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碇真嗣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他的声音细微,带着一种压抑的艰涩:“……战争……兽人……它们和使徒一样吗?”
他的眼神中弥漫着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厌恶,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膝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完全一样。”陈瑜回答,语气客观,“使徒往往带有某种特定的‘目的性’,而兽人……它们的破坏和战争,更多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暴力和混乱的纯粹渴望。
它们数量庞大,悍不畏死,武器粗糙但破坏力不容小觑,所到之处,通常只余下废墟和死亡。”
这个描述似乎让真嗣更加不适,他低下头,眉头紧锁,那神情并非害怕,更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气味,或者是听到了某种极其不愿回忆起的噪音。
他想到了战场必然伴随的毁灭,想到可能出现的、如同铃原东治那样的无辜伤亡,想到那些在使徒袭击中消逝的陌生面孔。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生命在自己眼前凋零,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
逃离,去一个和平的世界,这个诱惑无比巨大,因为它直接回应了他内心最深切的渴望——一个不再需要战斗、不再有人因为战斗而受伤或死亡的世界。
就在这时,明日香猛地抬起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强硬,打破了压抑的气氛:“喂,博士!你说了那么多,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希望我们怎么选?”
陈瑜看向她,红色的眼眸在动力甲面甲的阴影下显得深邃:“我的个人意愿,不应该影响你们的决定。这是关乎你们自身未来的选择。
我能做的,是提供选项,并尊重你们的选择。”
“哼,说得真好听。”明日香别过头,但眼神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确实渴望平静,在科罗娜七号的那几天是她许久未曾体验过的安宁。
但另一方面,EVA泰坦格纳库中奥拉夫机长那炽热的目光,训练场上钢犬军团成员逐渐变化的、带着敬畏的眼神,以及陈瑜那句“这个世界很大”的话语,都在她心中激荡。
在这里,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需要和被重视的价值感,不仅仅是作为一个“王牌”,而是作为一个能够影响战局、被强大势力认可的存在。
这种价值感,对于内心渴望被认可的她而言,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
逃避到和平世界,意味着放弃这一切,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女孩吗?
她不确定那是否真的是自己想要的。
她的内心在“安宁”与“价值”之间剧烈摇摆。
而绫波丽,则始终安静地看着碇真嗣。
她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真嗣颤抖的外表,看到他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细微波动。
对她而言,选择本身并无意义,存在的意义在于与某些人的联系。她
看到真嗣在恐惧之下,那丝对于“被需要”的微弱回应,以及对于可能再次“失去”的深层畏惧——他害怕失去这个刚刚重新接纳他的“圈子”,哪怕这个圈子充满危险。
就在这时,真嗣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中却有一种混合着厌恶和某种绝望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