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白色的插入栓,虽然外表被高温灼得变了颜色,却依然完整地镶嵌在躯干中央,如同一颗顽强的心脏。
“丽!”真嗣的声音带着哭腔,初号机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不敢轻易触碰,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NERV的工程部队迅速赶到,高效而冷静地开始作业。
大型设备固定住残骸,插入栓在液压装置的运作下,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被缓缓从焦黑的躯干中拔出。
白茫茫的冷却蒸汽喷射而出,笼罩四周。
插入栓刚一落地,真嗣就不顾一切地打开了初号机的驾驶舱,沿着绳索快速滑下。
他踉跄着奔向那根仍在散发着高温、表面滚烫的插入栓。
“危险!温度还没降下来!”一名工程人员试图阻止他。
但真嗣充耳不闻。
他冲到插入栓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烫得他皮肤生疼,但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用力扳动紧急开启阀。
金属的高温瞬间烫伤了他的手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力地扳动、再扳动。
舱门终于“嗤”一声打开,浓郁的生命之水(LCL)涌出。
真嗣扒着舱门,急切地向内望去。
绫波丽虚弱地靠在驾驶座上,蓝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开,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她似乎想移动,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
“丽!你怎么样?没事吧?”真嗣趴在舱门边,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烫伤的手掌紧紧抓着舱门边缘。
绫波丽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焦急,看着他因高温而通红、甚至起泡的手掌。
她似乎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只是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回答:“我没事。只是……同步率过高带来的暂时性神经疲劳。”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受伤的手,轻声问:“你的手……对不起,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该使用什么表情。”
“这个没关系!”真嗣立刻打断她,只要她没事,这点小伤他根本不在乎。
他看着绫波丽那张似乎永远不会有表情的脸,似乎在困惑该如何回应他这份过度的关心,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后怕,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对她说过的话,于是,用一种带着哽咽却又无比温柔的语调,轻轻对她说:“只要微笑就好。”
绫波丽微微一怔,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看着他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神,看着他身后那片为他们奋战而支离破碎的世界。
她极其缓慢地、有些生疏地,尝试牵动自己的嘴角。
一个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她苍白的脸上悄然浮现。
那算不上是一个标准的微笑,甚至带着些许笨拙和僵硬,但在这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在这劫后余生的插入栓里,这个尝试本身,比任何灿烂的笑容都更加动人心魄。
真嗣看着这个“微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的、无比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