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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9章 反Waaagh!发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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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疗舱的照明系统在过去几天里一直被调至最低亮度——不是故障,是陈瑜的命令。

  他需要这里的光线与培育工厂那种冷白色区分开来。

  培育工厂是生产的地方:光线明亮,温度恒定,营养液循环的嗡鸣声持续不断,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和营养液混合的气味,全息屏幕上实时跳动着每一组发育隔室的参数。

  那里永远在运转,永远在推进,永远有下一批正在生长的生命。

  但医疗舱不同。

  医疗舱是等待的地方,是观察的地方,是在做出不可逆决定之前,暂时停留的地方。

  十号、十一号、十二号舱体安置在医疗舱侧翼的独立隔间里。

  三组发育隔室沿墙壁排列,各自独立连接中央供能网络——不是冗余设计,而是隔离设计。

  营养液的配方、温度和循环速率都由CIMA的医疗子系统单独监控,任何一组的数据异常都不会影响另外两组。

  舱体透明的外壳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泽,透过外壳可以看见淡琥珀色营养液中那些缓慢生长的、尚未完全成形的人形轮廓。

  陈瑜站在十号舱体前,视线落在舱体内部。

  胚胎发育已进入第六周。

  按照卡米诺人造子宫的技术参数,这个阶段的人类胚胎应已完成主要器官的初步分化:心脏四腔室结构形成,左右心室之间的室间隔完整闭合;四肢肢芽长出,手指和脚趾开始分化;神经管闭合,大脑半球开始膨胀;眼睛和耳朵的原基出现,视杯与听泡结构清晰可辨。

  但十号舱体里的胚胎不是普通人类——它的基因组中整合了原初星际战士的基因种子片段。

  这些片段不是简单粘贴在基因组某个位置,而是通过克隆织锦系统的基因编纂预处理,在数十亿对碱基中完成了数万个位点的精确插入、替换和编辑。

  这些位点正在发育隔室化学诱导的作用下,逐段被激活、表达,转化为全新的器官和组织。

  畸变在第三周就出现了。

  不是意外。

  是概率。

  克隆织锦系统的基因编纂预处理可以将候选者基因组调整到与基因种子高度兼容的状态,但兼容不等于完美。

  人类基因组拥有数十亿个碱基对,基因种子片段的整合涉及数万个位点的精确修改。

  在这数万个位点当中,总有那么几个无法精确匹配——也许是候选者基因组中的重复序列长度与基因种子的预期不符,也许是某个调控元件的甲基化模式阻止了编辑酶的访问,也许是两段不同来源的DNA序列在三维空间中的折叠方式不兼容。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不匹配不会导致胚胎死亡——胚胎拥有强大的自我修复机制。

  DNA损伤修复通路会在细胞分裂过程中自动纠正错配,用正确的模板替换错误的碱基。

  但修复并非完美。

  有时修复会引入新的错配,新的错配又触发新的修复,在一轮又一轮的修复循环中,胚胎的发育轨迹逐渐偏离预设的轨道。

  这种偏离起初是看不见的——几个碱基的差异在数十亿碱基的基因组中微不足道。

  但随着胚胎继续发育,偏离被逐级放大:从基因到蛋白质,从蛋白质到细胞,从细胞到组织,从组织到器官。

  最终在某个地方,变成肉眼可见的畸变。

  十号舱体的畸变在左下肢。

  腓骨在发育过程中没有完全骨化——骨化中心在第五周正常出现,但在随后的生长中,骨化前沿在某处分叉了,像河流遇到岩石后分成两股。

  分叉的末端各有一小团尚未分化的间充质细胞,在营养液中生长因子的持续刺激下继续分裂、增殖,试图形成新的骨化中心。

  在超声影像里,分叉的腓骨像蛇的舌头,两个分叉末端在羊水中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刺激着间充质细胞进一步增殖。

  十一号舱体的畸变在脊柱。

  腰椎段的椎弓在闭合时出现了裂隙——两侧椎弓板向中线生长,却在即将接触的那一刻停住了。

  裂隙的宽度不到一毫米,不足以影响脊髓的容纳——脊髓在这个节段已经完成发育,直径远大于裂隙。

  但裂隙让硬脊膜在脑脊液的压力下向外膨出,形成一个米粒大小的囊性结构,囊壁很薄,由硬脊膜和蛛网膜构成,透过囊壁可以看见内部清亮的脑脊液正随心跳的频率缓慢搏动。

  十二号舱体的畸变最严重——不是一处,而是两处。

  心脏室间隔在发育到一半时停止了生长。

  室间隔本应在第四周从心室底部向上生长,与心内膜垫融合,将单一心室分隔为左右两个独立的腔室。

  十二号胚胎的室间隔长到了全程的百分之七十,然后停下。

  留下的缺损直径数毫米,恰好位于室间隔膜部——这是最常见、也是最危险的室间隔缺损类型,因为它不会像肌部缺损那样可能随生长自行闭合。

  主动脉与肺动脉之间的动脉导管没有按计划在第四周闭合。

  动脉导管在胎儿期是必需的——它将肺动脉的血液直接导入主动脉,绕过尚未开始工作的肺循环。

  但在出生后,随着肺部膨胀和血氧浓度上升,导管壁的平滑肌本该收缩关闭管腔。

  十二号胚胎的动脉导管壁平滑肌发育不足,收缩力无法对抗血压,导管继续保持开放。

  每次模拟心跳——发育隔室的电刺激系统会模拟胎儿心率来驱动心血管系统发育——都有一部分血液通过这个开放的导管从主动脉流回肺动脉,在超声多普勒影像中呈现出异常的双向血流信号。

  脑部胼胝体在形成过程中发育不良。

  胼胝体是连接左右大脑半球的白质纤维束,正常人类拥有超过两亿根神经纤维通过它进行跨半球的信息传递。

  十二号胚胎的胼胝体纤维数量只有正常值的一半,在磁共振弥散张量成像中,胼胝体区域的白质纤维束稀疏、纤细、排列紊乱。

  陈瑜在十二号舱体前站了很久。

  三组生命体征监测屏幕上显示着每分每秒的数据:心率都在正常范围内,血压都在正常范围内,血氧饱和度都在正常范围内——发育隔室的氧合器模拟胎盘功能,通过人工脐带将溶解氧输送给胚胎。

  畸变没有影响基本生存:室间隔缺损被心肌收缩力的增强和循环血量的重新分配部分代偿,动脉导管持续开放被尚未工作的肺循环的低阻力部分缓解,胼胝体发育不良被大脑在发育早期强大的神经可塑性部分弥补。

  它们可以活着出生,可以在出生后存活,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正常生长。

  但畸变不会自行消失。

  随着胚胎继续发育,那些结构异常会被放大、固化,嵌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腓骨分叉会在骨骼生长的持续拉力下变得更加明显,最终形成两根独立的骨化中心,长出两根不完整的腓骨,将左脚踝关节分裂成两个不协调的关节面。

  脊柱裂隙会在身体直立承重后逐渐扩大,硬脊膜囊性膨出会在脑脊液的压力下越鼓越大,最终压迫神经根,或者破裂导致脑脊液漏。

  心脏室间隔缺损会在血流的持续冲击下不断增厚边缘,增厚的组织更僵硬、更容易钙化、更容易形成血栓。

  动脉导管持续开放会导致肺循环在出生后承受本不该有的高压血流,最终引发肺动脉高压和不可逆的肺血管重塑。

  胼胝体发育不良会影响左右脑的协调功能,具体表现无法预测——也许是轻微的认知偏差,也许是严重的癫痫发作。

  他从档案柜中取出三份空白档案,在封面上写下舱体编号:十号、十一号、十二号。

  然后他把三份档案放入待归档文件夹。

  他没有在档案中记录任何关于“是否激活”的判断——不是刻意回避,而是这个判断本身就不该由他在第六周做出。

  六周只是一个检查点,不是最终的决定点。

  他客观地记录了第六周的发育状态:畸变类型、精确位置、严重程度、对整体发育的影响评估,以及后续发育中自行修正的可能性分析。

  然后他在备忘录中写道:

  “十、十一、十二号舱体发育稳定,畸变组织停止扩散。

  不是恶化,是稳定——畸变在第四到第五周快速显现后,第六周末出现新的结构异常,已存在的畸变没有继续扩大,没有引发继发性结构异常,没有导致胚胎整体发育停滞。

  三组生命体征全部正常。

  它们可以出生,可以存活,可以生长。”

  下一行隔了很久才出现。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但屏幕上始终没有新的文字。

  陈瑜的思维核心在高速运转,手指却停在键盘上方没有动作。

  这不是技术性的犹豫——他在一两秒内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相关数据的分析和推演。

  这是一种更难以归类的停顿。

  然后文字出现了。

  “陈瑜决定不激活它们。”

  没有解释。

  只有决定。

  但两秒之后,解释还是跟了上来——不是追加给自己看的辩解,而是必须存档、供未来审查的决策依据:

  “不是技术问题——技术上可以激活。

  发育隔室可以完成全部培育周期,手术可以在出生后修复部分畸变:腓骨分叉可以手术切除多余骨化中心并重新塑形,脊柱裂隙可以用人工硬脊膜补片封闭,心脏缺损可以在体外循环下修补或介入封堵,胼胝体发育不良可以通过神经康复训练部分代偿。

  它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正常生活——行走、学习、工作,甚至可能比普通人类更强壮、更聪明、更长寿,因为它们的基因组中仍然运行着原初星际战士的基因种子片段。

  但畸变是基因层面的。

  修复了左下肢腓骨分叉,还有其他骨骼中正在酝酿、尚未在第六周表现为肉眼可见畸变的微小异常——肋骨可能不对称,骨盆可能倾斜,颅骨可能早闭。

  修复了脊柱裂隙,还有其他结缔组织中正在酝酿的结构缺陷——关节囊可能松弛,韧带可能薄弱,椎间盘可能提前退化。

  修复了心脏缺损,还有其他器官中正在酝酿的发育不良——肾脏可能有多余的血管,肠道可能有旋转不良,视网膜可能有隐性错构。

  激活它们,意味着将它们带入一条畸变会在未来数年、数十年中逐渐显现、累积、恶化的生命轨迹。

  不是不可以。

  帝国每天都在让比这更不完美的生命诞生,在蜂巢世界的底层,在死亡世界的难民营,在战争阴影下的每一个人口聚居地。

  那些生命出生、受苦、死亡,没有人在他们出生前做过基因筛查,没有人在第六周时站在发育隔室前计算他们的腓骨分叉概率和胼胝体纤维数量。

  但那些生命不是我造的。

  我不是自然选择,我不是随机突变,我不是人类基因库中偶然相遇的两个配子。

  我是在全息屏幕前审查胚胎发育参数的那个人,是我输入了基因种子的片段,是我设定了发育隔室的化学诱导方案,是我在数十亿对碱基中选择了那些需要编辑的位点。

  这些胚胎的每一个基因、每一个器官、每一个可能的畸变,都可以追溯到我曾在某个时间点做出的某个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明知畸变存在,明知畸变会在未来引发什么,还选择激活它们——”

  他停了一下。

  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瞬。

  “——不是不可以。

  是不应该。”

  他保存了备忘录,关闭屏幕。

  医疗舱重归昏暗。

  三组发育隔室的透明外壳在监测屏幕的微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十号舱体的胚胎在营养液中翻了个身——第六周的胚胎已经有自主活动能力了,母亲虽然感觉不到,但在发育隔室里清晰可见。

  左下肢分叉的腓骨在液体的浮力中微微晃动,两个分叉末端的间充质细胞团块跟着轻轻摆动。

  十一号舱体脊柱裂隙处,脑脊液的囊性结构随着心跳的频率缓慢搏动,搏动的幅度不大,不超过一毫米,但持续不断,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每小时七千二百次,每天十七万次。

  十二号舱体的胸腔里,室间隔缺损处的血流形成微小的涡流,在彩色多普勒超声影像上呈现为旋转的、不断变换颜色的暗区——那是每次心跳时左心室的血液通过缺损进入右心室所形成的湍流。

  陈瑜转身走出隔间。

  机械触手在身后安静地收拢,贤者袍的下摆拖过医疗舱的地板。

  这里的清洁频率不如手术室——角落里积了薄薄一层来自通风系统的灰色微尘,在微光中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回头,但光学镜头在走出隔间的那一刻自动调整焦距,将三组舱体的轮廓最后一次投射在视野边缘——然后在舱门关闭的瞬间切断了影像。

  CIMA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音量被自动调节到与医疗舱的安静氛围相匹配的程度:“大贤者,十、十一、十二号舱体的处理方案?”

  “不激活。

  不销毁。

  保持低功率运转,维持营养液循环和生命体征监测。

  它们不需要被处理,只需要被等待。

  畸变有可能在后续发育中自行修正——不是没可能。

  卡米诺的长期运行数据里有过类似案例:第六周发现的室间隔缺损在第八到第十周自行闭合,第六周发现的胼胝体发育迟缓在第十二周追上了正常水平。

  胚胎发育不是线性过程,后期的追赶生长可以弥补早期的延迟。

  在预产期之前,不做任何不可逆的操作。”

  “明白。

  另有一事:按照您之前下达的指令,已从那批胚胎的废弃候选者中采集了神经干细胞样本,初步扩增已经完成,目前保存在低温保存库中待命。

  定制化灵能中继体的培育方案已编制完成,需要您审核。”

  陈瑜在走廊中站了片刻。

  废弃候选者——这是CIMA对那批在基因筛选中未通过、未进入发育隔室的胚胎干细胞的正式称呼。

  它们在法律上不是胚胎,只是干细胞,从未被植入发育隔室,从未开始分裂,从未形成原条和原肠。

  它们的基因组与十、十一、十二号舱体的胚胎来自同一批候选者,携带着同样的基因种子片段,只是运气好一些,没有走到第六周这一步就被判定为“兼容性不足”而搁置。

  如今它们的神经干细胞被提取出来,将被培育成灵能中继体,作为灵能机仆神经接驳接口的生物-生物界面组件。

  “方案发到我终端。

  明天审核。”

  他说。

  他走向舰桥。

  走廊两侧的能量导管在低功率待机状态下发出淡蓝色的荧光,导管表面的压电晶体涂层在冷光灯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他的脚步均匀,每一步的间隔精确到毫秒,节律与舰体深处曲速引擎能量核心的低频共振保持着同步——不是刻意的,是机械躯体在长期服役后自然形成的与舰船环境的节律耦合。

  舰桥观测窗外,死亡世界的灰色天空在云层缝隙中露出一小片深空。

  方舟的轮廓在背阴面高轨道上缓慢旋转,赤道断裂带的加强筋在遥远星光的映照下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数百组探测单元天线从中层环形结构伸出,在星空中无声旋转,逐日更新着亚空间能量分布图的每一处细节——每一圈旋转,都意味着对某个扇区的扫描分辨率又提升了一分。

  陈瑜在指挥席坐下,不开灯,不启动屏幕。

  他靠在椅背上,猩红的光学镜头在昏暗的舰桥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他没有在想那些畸变的胚胎。

  那些胚胎已经做出了决定,决定不需要被重复审视。

  他在想那台灵能机仆——不是它的技术参数,不是它的输出功率,不是它的神经接驳成功率。

  是它在混沌低语环绕中稳定运转的样子。

  没有意识。

  不会恐惧。

  不会愤怒。

  不会渴望。

  混沌低语对它只是背景噪声。

  风过平原,不留痕迹。

  如果灵能者也能这样呢?

  不是没有意识——那太极端了,等于放弃了所有智慧生命独有的能力:判断、创造、直觉、共情。

  但是否可以将意识中那些会被混沌低语共鸣的部分剥离、隔离、压制,只留下纯粹的执行功能?

  像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灵能者,但在使用灵能时,意识中没有任何可以被混沌腐蚀的东西。

  这个想法在人类帝国会被视为异端中的异端——对帝皇赋予人类的灵能天赋进行“改造”,这是比机械教对肉体的蔑视更严重的亵渎。

  但陈瑜在黑暗科技时代见过比这更激进的方案。

  人类联邦的灵能工程部队就曾经尝试过“灵能净化”项目:用神经手术切除灵能者大脑中负责情感处理的区域,只保留执行功能和灵能控制能力。

  项目最终因为受试者全部自杀而终止——不是手术失败了,而是手术太成功了。

  那些灵能者在清醒后发现自己的内心变成了一片空白,曾经的爱恨、记忆的温度、与人相处的情感连接全部消失了。

  他们仍然记得那些事情,只是不再有任何与之相关的感觉。

  他们无法承受这种缺失,一个接一个地选择了终结。

  完全的剥离不行。

  但完全的保留也不行——那些保留的情感,正是混沌的入口。

  他在备忘录中写下又一条记录。

  “提取胚胎神经干细胞,培育定制化灵能中继体。

  方案:从废弃候选者胚胎的神经干细胞中,通过定向分化培育出不含任何情感中枢、纯粹用于灵能传导和处理的中继体。

  中继体不植入原初星际战士体内,而是作为独立组件安装在灵能机仆的控制核心与灵能器官之间。

  目的有两个。

  第一是解决神经接驳成功率低的问题:用中继体作为神经接口的自适应层。

  中继体与灵能器官之间的对接是生物组织对生物组织,不需要纳米缝合线,神经元会自行建立突触连接。

  中继体与控制核心之间的对接只需要一组标准化的电神经界面,技术成熟、成功率高。

  这就将神经接驳从金属-生物对接转换成了生物-生物对接。

  第二是为更长远的目标准备技术基础。

  如果能验证中继体可以在无意识状态下处理灵能信号,未来就可以将中继体作为‘灵能防火墙’嵌入有意识的灵能者神经系统——中继体过滤掉混沌低语,只传递纯粹的灵能信号。

  灵能者在使用能力时将保持与混沌的完全隔离,就像灵能机仆一样不受低语的影响。

  但中继体的来源需慎重选择。

  不能使用成年灵能者的神经干细胞——那些细胞已在混沌低语的常年浸润中留下了不可逆的表观遗传印记。

  那些印记会让中继体在培育过程中自发产生对混沌低语的亲和性,恰恰与设计目标相反。

  需要使用从未接触过亚空间的、纯净的、未被混沌污染过的神经干细胞。

  十、十一、十二号舱体的胚胎干细胞符合这个条件。

  废弃候选者的胚胎干细胞同样符合。

  它们都在发育隔室中生长或储存,从未与亚空间建立过任何形式的连接。

  它们的神经干细胞在分子水平上是纯净的——没有异常的甲基化标记,没有混沌相关的表观遗传改变,没有亚空间能量导致的DNA损伤。”

  他保存备忘录,关闭屏幕。

  舰桥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曲速引擎能量核心的低频共振在金属地板中持续回荡,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舰体最深处缓慢跳动。

  窗外,方舟的探测单元天线在星空中无声旋转,黑暗中,那些天线旋转的节奏与古圣锚点的脉动周期保持着精确的同步——这同步不是刻意设置的,是方舟在维度传送中吸收了古圣遗留的空间坐标后,自然形成的共振。

  陈瑜靠在指挥席上,光学镜头的红光在黑暗中稳定地闪烁,每分钟的闪烁次数与他的思维核心运算周期一致。

  他没有在休息——机械贤者不需要睡眠。

  他只是在等待。

  等待明天的审核。

  等待灵能中继体的培育。

  等待第二批灵能机仆的神经接驳手术。

  等待那些畸变胚胎在预产期之前,是否会出现奇迹般的自我修正。

  等待亚空间风暴在探测单元天线每一圈的扫描中,逐渐逼近的轨迹。

  窗外的方舟在星光中沉默地旋转。

  工程机仆的焊接火花依旧无声迸发,在赤道断裂带上织出一张光点流动的网。

  那些火花,每一个都代表一处焊缝、一处加固、一处对维度传送损伤的修复。

  方舟在为自己准备未来。

  他也在准备。

  只是他准备的方式,需要站在发育隔室的昏暗光线里,在写着“决定不激活”的备忘录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需要做出的决定。

  宇宙大帝在昏光区边缘的巡航进入第三个月时,陈瑜收到了第一组值得注意的数据。

  数据不是来自方舟的探测单元阵列——那些高精度的亚空间能量监测设备专注于古圣锚点方向的频谱分析,对兽人Waaagh!力场的扫描只是副产物。

  数据来自宇宙大帝自己的传感器阵列。

  这套在泰拉保卫战后全面检修过的系统,在一次标准日例行扫描中,捕捉到了从星炬边界方向传来的墨绿色背景噪声的连续上升趋势。

  上升的幅度不大。

  过去数周间累计上升不到百分之五,在全息屏幕上只是一条微微上扬的曲线,斜率平缓得像被刻意压制过。

  但陈瑜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上升不是线性的。

  曲线在每个七十二小时周期内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回调,回调幅度大约是上升幅度的一半,然后继续攀升。

  这种波形不是自然涨落的特征,自然涨落的周期应该是随机的、不可预测的。

  这是有人在控制。

  陈瑜将数据从宇宙大帝的巡航日志中调出,与过去数月的记录进行逐日比对。

  比对结果在逻辑核心中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时间轴:在野兽们逃入星炬之外的头两个月,Waaagh!力场背景噪声维持在相对稳定的水平,只在帝国舰队追击兽人残部时出现过几次短暂的波动。

  从第三个月开始,噪声出现了第一次小幅上升,之后每隔数周攀升一次,每次攀升后都跟随一个短暂的回调期,然后继续上升。

  回调期的波形特征,与他在泰拉保卫战中记录的那两头野兽撤退时的Waaagh!力场衰减曲线高度相似。

  不是完全一致——频谱结构存在细微差异,峰值频率偏移了几个单位,衰减速度也略有不同。

  但数学上的同源性是明确的,CIMA的交叉比对分析给出了超过九成的匹配度。

  这意味着星炬之外的那个兽人帝国正在经历某种周期性的能量释放过程。

  每当噪声上升到某个阈值,就会触发一次短暂的能量回调,回调结束后噪声继续攀升。

  这种模式在人类帝国的亚空间引擎测试中很常见——充能、泄压、再充能,在反复循环中逐步提升系统的稳定输出功率。

  两头野兽正在恢复力量。

  不是自然恢复——自然恢复不需要这种周期性的充放能循环。

  它们在进行某种有意识的、系统性的能量积累,就像运动员在赛前逐步增加训练负荷,让身体在超量恢复中变得更强。

  陈瑜调出了宇宙大帝传感器阵列在星炬边界方向上过去数月的全部原始数据。

  他没有只依赖CIMA的处理结果——任何自动化分析都会带入预设的过滤参数,而那些参数可能恰恰是他需要质疑的。

  他将原始数据逐条调出、逐段分析,用自己的逻辑核心重新构建了Waaagh!力场背景噪声的频谱演变过程。

  演变不是均匀的。

  在数月的时间尺度上,频谱中出现了几组新的频率分量,它们在背景噪声中的占比随时间推移缓慢增加。

  这些分量的频率不是随机的,它们与Prime-Ork的特征频谱存在精确的倍数关系——基频、二倍频、三倍频,像一组在暗室中逐一打开的灯。

  CIMA的自动分析报告将这些新的频率分量标注为“异常信号”,建议进一步观察。

  陈瑜在报告上批注了一行字:“不是异常。

  是进化。

  Waaagh!力场的频谱结构正在从离散谱向连续谱转变——这是能量密度提升的直接证据。

  离散谱对应的是有限的、可量化的Waaagh!能量储备;连续谱对应的是持续的、自持的Waaagh!能量产出。

  前者像电池,后者像发电机。

  两头野兽正在从‘消耗储备’的模式切换到‘主动生产’的模式。”

  他保存了批注,将分析结论压缩成一份加密数据包,发送至马库拉格的基里曼私人频道。

  数据包的内容只包含事实——Waaagh!力场背景噪声的上升曲线、新频率分量的出现时间序列、CIMA的匹配度分析,以及他关于“主动生产”模式的推论。

  没有任何建议,没有任何请求,只是告知。

  基里曼的回复在数十分钟后抵达,简洁得像一道军令:“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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